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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飞鸿其人与黄飞鸿现象
肖海明 (佛山市博物馆  副馆长  文博副研究员)
 
  摘要: 佛山杰出的武术家黄飞鸿,经过半个多世各类文化产品的演染,已成为一个影响波及全球的武林人物,并产生了黄飞鸿现象,令人深思深入挖掘黄飞鸿现象的文化内涵,大力发展与黄飞鸿相关的文化产业,对促进佛山第三产业的发展大有裨益。
一、黄飞鸿其人
  黄飞鸿原名黄锡祥,字达云,原籍南海西樵岭西禄舟村。 咸丰六年(1856年)农历七月初九①生于佛山,童年,少年多在佛山生活,从六岁时随相传为广东十虎之一的父亲黄麒英习武,在珠江三角洲一带卖武售药,曾以其父所传的四象标龙棍打赢了顺德一号称"钓鱼棍王"的武师郑大雄,赢得"少年英雄"的美名。13岁时,黄飞鸿在佛山豆豉巷(现升平路一带)巧遇广东十虎之首铁桥三的首徒林福成,遂拜林为师,学得铁线拳、飞铊等绝技。16岁时,黄飞鸿随父移居广州,并在广州西关第七甫水脚开设武馆。
  约20岁时,一欧洲人带着一凶猛巨大经过专门训练的狼狗在香港设擂台与人比试,黄飞鸿以“猴形拐脚法”智胜恶犬,此事流传甚广。 约26岁时,受聘广州水师武术教练 ,并受到水师提督吴全美的赏识,在他的举荐下,黄飞鸿考取了广州将军衙门“靖汛大旗手”一职。约1886年,黄飞鸿在广州仁安街创跌打医馆"宝芝林”,相传先后研制了"大力丸"、"通脉丹"等跌打药。他还向社会公开跌打酒浸泡法和防暑凉茶验方,希望有助于劳苦大众。1888年,抗法名将刘永福不幸受伤,多方医治不愈,黄飞鸿治愈其伤,刘十分感激,亲自撰文并请时任两广总督的张之洞书写"医艺精通"木匾赠给黄飞鸿,此木匾的全文在宝芝林从香港回迁广州重开时宣传单上有记录(此宣传单藏于佛山黄飞鸿纪念馆)。刘永福还聘黄飞鸿为军医官和福字军技击总教习。1894年,黄飞鸿作为技击总教习,与刘永福福字军一起入台,抗击日军数月,终因寡不敌众,撤回大陆。1895年6月福建省臬台唐景崧自立为"台湾民主国总统",任黄飞鸿为殿前大将军③,后被李鸿章的淮军镇压,黄飞鸿回到广州,隐居宝芝林,停止授徒,门前大书“武艺功夫难以传授,千金不传求师莫问”。
  武昌起义胜利后,黄飞鸿受刘永福之聘出任广东省民团总教练。据《广东武术史》记载,1919年4月16日,广州精武会在海珠大戏院举行成立大会,黄飞鸿以63岁高龄表演了双飞铊,虽两鬓斑白而雄风不减,赢满场喝彩。1924年广州高团叛乱,宝芝林被焚,黄飞鸿忧郁成疾。次年农历三月二十五日,69岁的黄飞鸿结束了自已曲折坎坷的一生,病逝于广州城西方便医院。
二、黄飞鸿在武坛上的影响
  据香港洪家拳虎鹤堂花炮会林锡钊师傅口授的 《洪家拳虎鹤派传承表》记载,黄飞鸿的拳术主要来自两支:一支为至善禅师——洪熙官——陆亚(阿)彩——黄泰(祖父)——黄麒英——黄飞鸿 ;另一支为觉因和尚——梁坤(铁桥三)——林福成——黄飞鸿。由上可见 ,黄飞鸿的洪拳渊源基本上承袭了作为岭南五大名拳之首的洪拳的主流,这为其以后推动洪拳的普及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黄飞鸿门下弟子众多 ,除家传的莫桂兰(妻)、黄汉深、黄汉林、黄汉熙等儿子外 ,著名弟子有梁宽、林世荣、凌云阶、陈殿标(鬼脚七)、邓秀宽、陆正刚、冯学标(卖鱼灿)、帅老郁、帅老彦、夏仲民、禤镜洲等。这些弟子或武功精湛 ,如梁宽、林世荣等 ;或文采飞扬,如夏仲民、朱愚斋(再传弟子)等,都是黄飞鸿现象产生的重要渊源之一。在上述黄飞鸿弟子中 ,尤以林世荣和莫桂兰对后世的影响最大。林世荣(1861——1942),广东南海平洲人,从黄飞鸿学武20多年,1921年在广州应邀表演,曾得到在总统孙中山亲自颁发的银质奖章一枚,20年代迁居香港后,授徒众多,著名弟子有20多人,并开创了岭南师公开印拳谱的先河,在海内外影响很大。莫桂兰(1892——1982),广东高州人,为黄飞鸿第四任夫人,自幼学习莫家拳,以后又随夫学艺,黄飞鸿去世后先在广州 ,后又到香港教拳为生,在香港先后创办了“黄飞鸿国术社”和“黄飞鸿健身院”,至今仍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佛山黄飞鸿纪念馆最近找到了莫桂兰粤语片《乞儿太子》 中表演洪拳的真实录像资料,片中莫桂兰虽已年过花甲,可身手十分矫健,颇具大家风范。 由于林世荣、莫桂兰以及其他黄飞鸿弟子、再传弟子的不懈努力,黄飞鸿的洪拳早已走向了世界各地,据我们目前所知, 黄飞鸿的拳术狮艺如虎鹤双形拳、工字伏虎拳、铁线拳、五郎八卦棍、飞铊采青等,已传到亚洲、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各大洲的至少40多个国家,尤以东南亚地区最为普及。 其中一些门人已成为当地武林的中坚力量 ,如现任欧洲龙狮总会会长,全英功夫大赛主席的何志良,现任香港中国国术总会主席的江沛伟等。
三、有关黄飞鸿的文化产品
  本文所说的黄飞鸿文化产品是指20世纪30年代以来以黄飞鸿为题材的小说、粤剧、电影、广播、漫画、动画等文化产品。 早在1933年,即黄飞鸿死后的第八年,林世荣的徒弟朱愚斋撰写了第一部介绍黄飞鸿的纪实性小说《黄飞鸿别传》, 在香港《工商晚报早刊》上连载。该书据作者称“事皆纪实”、据其平生所历“,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继朱愚斋之后,一批旅港或旅居海外的佛山籍小说家,如忠义乡人、我是山人、念佛山人、禅山人等纷纷出版以黄飞鸿为题材的小说,佛山黄飞鸿纪念馆目前已收集到20世纪30-90年代的黄飞鸿小说超过了20部,其中最长的一部是由忠义乡人著,从1947年五月1日起在香港《成报》上连载的《黄飞鸿再传》,该书连载历时逾4年,达1300多集。黄飞鸿小说的成功促使黄飞鸿的形象相继出现在舞台、电影、广播、电视上,成为家喻户晓的武林人物。
  1944年,由著名编剧家唐涤生编剧,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罗品超主演的《黄飞鸿正传》搬上粤剧舞台,在香港多间大戏院公演,成为最早的的以黄飞鸿为题材的粤剧艺术作品。 1951年,有爱国艺人之称的著名演员关德兴将电影《黄飞鸿传》搬上粤剧舞台,在马来西亚、柬埔寨、美国等世界各地巡回演出,佛山著名粤剧演员有“武探花"之称的梁荫棠也在广东各地演出了该剧,在粤剧极为兴盛的岭南传统社会中,粤剧《黄飞鸿传》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1949年,由著名电影导演胡鹏,受小说《黄飞鸿别传》的启发,开始拍摄黄飞鸿题材电影,首部黄飞鸿电影为上下两集,即《黄飞鸿传上集之鞭风灭烛》和《黄飞鸿传下集之火数易其稿 霸王庄》,该片由著名演员关德兴饰演黄飞鸿 ,第一届“香港小姐”李兰出任主角,还请到多位黄飞鸿的再传弟子客串演出,影片一出,就创下了该年度粤语片的卖座记录,一炮打响。 胡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连执导了59部黄飞鸿电影,而男主角关德兴更是一人主演了79部黄飞鸿题材电影,被誉为“黄飞鸿再世”。自1949年以来 ,黄飞鸿电影已超过100部,时间跨度达半个世纪 ,2001年黄飞鸿电影被吉尼斯世界纪录列为世界长寿电影片集。黄飞鸿电影在所有以黄飞为题材的文化产品中数量最多,影响最大,是让世界了解黄飞鸿的最主要媒介。
  1950年起,被誉为“香港播音皇帝”的钟伟明把黄飞鸿故事引入到广播中,开始播讲《岭南奇侠传》、《陆阿采别传》、《黄飞鸿与林世荣》等作品,成为当时最受听众欢迎的广播节目之一。1998年,佛山话剧团吴元标在佛山电台播讲任流的长篇小说《少年黄飞鸿》。
进入70年代,黄飞鸿故事被搬上了电视荧屏,1976年香港无线电视台推出了第一部黄飞鸿电视剧集,如《黄飞鸿与十三姨》、《我爱牙擦苏》、《黄飞鸿故事大全》等。
  此外,近年来,黄飞鸿漫画、黄飞鸿动画、黄飞鸿网站等不断推出,与黄飞鸿、宝芝林有关的商业性、纪念性建筑也不断增多,黄飞鸿现象还远未结束。
四、关于黄飞鸿现象的思考
  从上文的介绍我们看到,近半个世纪以来,黄飞鸿在国际武坛、艺坛上影响越来越大,正如外国朋友所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黄飞鸿。那么黄飞鸿现象是如何形成的呢?
  第一,黄飞鸿的武功较好,生平极富传奇色彩。传统社会中的武林中人,武功是立足的根本,没有真功夫,是很难闯荡江湖的,黄飞飞鸿能够受到刘永福、吴全美、唐景菘等清廷武将的赏识,甚至时任翰林编修的伍铨萃都登门求教,可见黄飞鸿确实具有不凡的武功,而非有人说的豆腐教头。黄飞鸿一生曲折坎坷,与许多传奇故事联系在一起,较著名的有佛山豆豉巷卖艺、香港斗恶犬、悬壶宝芝林、抗日保台、广州表演飞铊等。 这些故事虽真有其事,但很容易被传奇化,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第二,黄飞鸿有不少能文能武的弟子。如前文提到的林世荣,其在武术方面的成就甚至超过黄飞鸿,尤其是他公开出版黄飞鸿拳谱,在武技秘不外传的传统社会中,十分难能可贵,因而产生了很大的反响。又如朱愚斋,不仅协助林世荣出版拳谱,还发表了许多部纪实性黄飞鸿小说, 如《黄飞鸿别传》、《黄飞鸿江湖别纪》、《黄飞鸿传》等,为20世纪40年代掀起黄飞鸿小说热奠定了基础。
  第三,黄飞鸿文化产品的飞速发展,由黄飞鸿小说热引起的黄飞鸿粤剧、电视、广播、漫画、动画等文化产品的出现,是黄飞鸿现象产生的重要原因,如果没有上述文化产品的极力渲染,黄飞鸿的影响绝没有那么大,黄飞鸿现象也就不可能发生。
  第四,黄飞鸿的艺术形象深受人们的喜爱。原因有二。其一,它充分体现了“武德仁勇”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黄飞鸿的艺术形象已远远超出了真实的黄飞鸿本人,成为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中华民族武林精英的总代表之一。 黄飞鸿文艺作品在突出黄飞鸿“勇”的同时,十分重视对“仁”的塑造。如1968年关德兴主演的《黄飞鸿威震五羊城》中,挑衅拳师在武林聚会时当众将茶水倒在黄飞鸿头上以示轻蔑。 黄飞鸿气定神闲,忍而不发;又如1979年的电影《林世荣》中,黄飞鸿在打斗中口衔笔写下了“仁者无敌”四字 ,这成为了黄飞鸿电影主题的高度概括。 其二,具鲜明的岭南清末民初的地域特色,比如醒狮采青、粤剧、斗蟋蟀、神诞抢花炮、茶楼饮茶等极富时代和地方特色的民情风俗,对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华人具有很强的文化认同感和吸引力 ,以岭南籍华人为主的东南亚各国尤其喜欢黄飞鸿即为证明。
  在黄飞鸿现象中,我们应该明确宣传黄飞鸿的目的。 黄飞鸿所体现的中华武林优良武德,例如尊师重德、与人为善、谦逊好学、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尚武自强等, 这对人们开展爱国爱乡,振奋民族精神教育是十分有益的。其次,宣传研究黄飞鸿,可以使我们拨开迷雾,客观地评价一代洪拳大师黄飞鸿。 把曾被列为岭南五大拳(指洪、刘、蔡、李、莫五大名拳)之首的洪拳发扬光大,弘扬中华优秀的武术文化。 佛山作为黄飞鸿故里,更是责无旁贷。 此外,从城市的文化品牌和文化旅游的角度来看,经过半个世纪的多方打造,“佛山黄飞鸿”这个品牌早已走向世界,作为佛山, 理应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条件,深入挖掘黄飞鸿现象的文化内涵,大力发展与黄飞鸿相关的文化产业,这无疑对促进佛山第三产业的发展大有裨益。
参考文献:
①黄飞鸿神位牌背面写明了生卒年.此材料藏于佛山黄飞鸿纪念馆.
②南海市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南海黄飞鸿传[M].藏于佛山黄飞鸿纪念馆
③林世荣.工字伏虎拳(1936年版)[M]藏于佛山黄飞鸿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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