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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佛山道教历史管窥——以佛山市博物馆藏道士画像为主
苏东军 (馆藏研究部  副主任  文博馆员)
 
  明清时期,随着工商业经济的发展,佛山一跃挤身与北京、汉口、苏州齐名的全国“四大名镇”之列,其宗教文化日益繁盛。民间有 “顺德祠堂南海庙”谚语,而佛山时为“岭表巨镇”“(南海)邑必以为首称”,不但寺庙祠堂建筑之多冠于省郡且一年之中醮神祭祀活动鲜有隔日。道教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有了长足的发展。
  事实上,关于佛山道教历史的信息,征之于史,却极为稀少;在最权威最详细的三套佛山地方志典籍即乾隆、道光、民国时期《佛山忠义乡志》中,相关记载也相当简略,文字寥寥。佛山博物馆藏有原属本地道观的清代十数幅道士真像图轴及其它有关道教的文物资料,包含较为丰富的历史信息,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佛山道教历史资料缺无的遗憾。本文以上述材料为主试作探讨,希望能对探悉清代佛山乃至岭南地区道教发展状况有所裨益。
  需要说明的是,北帝(玄武)作为道教神系中重要神祗之一,其崇拜在佛山不仅历史久远且信仰广泛。佛山祖庙历来是广东北帝崇拜的中心之一,具有重要的影响。但北帝(玄武)崇拜更多的呈现民间性、世俗化特征,“一般属于民间信仰范畴”(1),虽然与道教关系密切,但与体系完备的道教差别甚大,故北帝崇拜和佛山祖庙暂不涉入本文论及范围。

  一、初创始兴时期
  佛山的历史虽然确切的文字记载可以远溯至唐初,但聚村成镇进入快速发展则自明初起,由明末至清前达到初步繁荣,盛名远播,正如陈炎宗所说:佛山“自明而始盛,至国朝(清代)而大盛”(2)。因此,研究佛山历史多以明清两代着眼(3)。而史籍中关于佛山道教文化历史为数不多的记载,也多属明清特别是清代时期。
  作为中国本土宗教的道教,自东汉形成,就不断向外传播,向岭南的传播是其中重要的部分。道教在岭南地区发展迅速,两晋时,著名道士鲍靓和葛洪越岭至粤隐身罗浮山修仙传道,“开创岭南道教圣地,从此,道教在岭南得以扎根衍播……岭南成为中国道教的一个重地”(4)。“到南朝时期,道教可谓广被岭南了”。(5)
  由此推断,虽然“佛山何时有道教已难考证”(6),但道教在佛山应该历史悠远,可以肯定的是在明代开始快速发展时期道教就已经存在了。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载:“(洪武)二十四年辛未大毁寺观”(7),表明明初佛山已有道观建筑。而佛山最早的道士,当是明代的苏澄辉,史载:明代嘉靖三十一年(1537),灵应祠修筑照壁,“石上刺花龙,道士苏澄辉募”。(8)关于苏澄辉道士,史志和民间还流传着一段神话故事。明景泰年间,灵应祠受到朝廷的敕封,列为国祀,地位隆升,香火更旺,士绅云集,成为当时佛山最重要的神庙建筑和最高的地方民间管理机构。苏道士曾担任灵应祠庙祝,管理庙内各项事务。据说,他为人忠厚尽职尽责,对庙务殚精竭虑,但对钱物帐目不甚精通,遭人责难,数目不符,郁郁而终,后来托梦显灵,人们知其冤屈,为其塑像祭祀,号“苏真人”。(9)至今,苏澄辉道士的塑像还保留在佛山祖庙内,千百年来尊享香火朝拜。苏道士不仅执掌灵应祠庙祝要职,且得到立像祭拜的荣耀,可见明中后期,道教在佛山已有了长足的发展。而且道教对本地士绅读书人产生了影响。冼桂奇为当时佛山望族巨室子弟,勤勉好学,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官至南京刑部主事,年轻时“(冼桂奇)奉母命居罗浮,革履素服,无异于野人,世称其清风劲节”。(10)这段记载也出现在《罗浮山志会编》中,而且文字相差无几。(11)
  清代,佛山进入“大盛”,工商经济得到长足发展,呈现繁荣气象,在此背景下,清初,道教在佛山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标志就是第一所道教寺观——万真观的重修和扩大。万真观后易名为洞天宫,始建何时已无从考证,据著名佛山史地专家区瑞芝先生推断:“约建于明代末年”(12)。该观在佛山历史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可是说是本地惟一的一座道教建筑。乾隆时期的史志载: “洞天宫,在丰宁铺,道观止此一,区内有文昌阁”(13),又说“乡之习尚素正,惑于二氏着寡,道士栖止惟洞天宫一区,余皆家居巫耳”(14)。因此探究佛山的道教发展历史就不能不以万真观为重点。
  关于此间古观,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八•祠祀二》记载:“万真观即洞天宫,在丰宁铺莺岗之麓,康熙癸巳年(1713即康熙五十二),罗浮山冲虚观道衲杜阳栋之五世孙岑合顺与其同门陈有则等十人购地重建。左为大祠堂,以祀无依木主。”
  岑合顺,又被称为铁松道长,是清代万真观开创者。佛山博物馆藏有其真像画轴一幅(见图1),能让后人得以识见其容貌。该画轴上有款识:
  浮生一大梦,参破即神仙;富贵何足求,气数本乎天。洞真有炼叟,道德穷五千。不为儿女累,不受名利牵。谈元说妙谛,拂袖生云烟;我少得相访,已逾古稀年。问道坐竟日,谈笑不苟言;语我少牵心,须齐古圣贤。因之尘世中,抱道恒自坚;半生不一遂,株守乐陶然。所见虽日稀,此意常拳拳。清修九十载 ,解脱同灵蝉;仙气与道骨,遗像岿然存。对此肃生敬,药石恩碱砭;庭花认旧识,向我如相怜。人生一世间,宛若风中涟;何为苦奔逐,尘网相纠缠;秉笔与叹喟,悔着祖生鞭。  小作奉题铁松岑老炼师遗像,  能□卢奋庸。
  从题文可知,岑铁松道修深厚,品德高迈,这在画中也可清晰地感知到。其道骨仙风,超然淡定。岑合顺学道于华南道教中心罗浮山,为著名道人冲虚观住持杜阳栋五世弟子,属全真教龙门派字辈第十六代。
杜阳栋,在广东道教发展史上占有无比重要的地位,字镇陵,山东潍坊人,全真道龙门派第十二代帝子,主要活动于清康熙末年至乾隆初年。他从山东崂山南下至罗浮山,后为冲虚古观住持,曾住持广东多所道观,为全真教在广东传播并成为主流贡献巨大,“道之盛,始杜阳栋、曾一贯,龙门派也”(15)。
  岑合顺直接承袭杜阳栋,因此尊奉杜阳栋为万真观的祖师。这从万真馆曾保有杜阳栋真像画(见图2)可以知道。这类真像画主要是弟子尊拜先师先祖之用,一般作于像主羽化之后。这幅画像题款有“丁酉孟冬望一日法末李士瑜题”文字。《惠州府志》载:“李士瑜,直隶人,进士,(康熙)五十五年任(惠州府知府)”,(16)因此题款中“丁酉年”当为康熙五十六年,即公元1717年。因此此幅真像不会晚于1717年。如果这点无误的话,对我们了解杜阳栋的生平,特别是卒年将提供重要的证据。事实上,查征史籍,这样一位在广东道教文化发展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人物,其生卒却历来缺乏详实的史料,处于空白。关于杜阳栋,最晚的确切记载是:“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广州大旱,杜阳栋被请至广州祈雨,因有效果,留于三元宫任住持,奠定全真道龙门派正宗的正式道场,成为三元宫第一任住持和开山祖。”(17)据此,杜阳栋羽化之年当在1700至1717年间。
  在岑合顺担任住持期间,万真观不断发展扩大,走向兴旺。1713年岑合顺修建万真观主馆—洞天宫后,“雍正丁未(1727),游魂不安,怪异屡见,乃奉都城隍神以镇抚之,佛山之有城隍行台,肇此也”(18)。佛山博物馆收藏一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铁钟,为岑合顺敬奉城隍所铸,重数百斤,上有铭文:“佛山丰宁铺万真观太上殿城隍案前永远供奉开山住持道人岑合顺虔铸,康熙五十九年(1720)庚子岁季夏吉旦”,所示城隍庙创建时间远早于1727年。雍正八年即1730年,岑合顺与众弟子募集善款,重修了洞天宫,增建了斗姥殿,建筑恢弘,“瞩目而焕然一新,宫殿巍峨,法象端严,令人起肃”(19),为此还刻立《重建洞天宫记》石碑作记,保存于观内。
  佛山市博物馆还藏有名叫陈合贵道士的真像图轴(见图3),从龙门派字辈看,当与岑合顺同为“合”字辈,属十六代。这幅画落款为“合贵陈炼师玉照,临山黄观拜绘。”,可知作者为黄观,但关于其详情未能查到。此画上有两段题文,对我们了解陈合贵有所帮助。第一段内容为:
  七十古稀,百龄今有;问此维谁,洞天寿考;溯厥生平,垂之永久;勤俭持身,恭敬处文;道骨仙风,瞠乎其后。敬题百龄道长陈叔公尊照,张永坚稽首百揖。
  从这段文字看,陈合贵享有百岁长寿,道风高卓。此题文由其徒侄孙张永坚作。从字序看(20),张永坚当属“永”字辈,与“合”字辈为祖孙关系。前面说过,与岑合顺一起来佛山传道建观的还有其同门陈有则。对照龙门派百字文,里面并没有“有”字,因此“陈有则”应为其本名,或许“合贵”即为陈有则的法名。若此,张永坚就是岑合顺的嫡传徒孙了,因此由其承接师祖衣钵担任万真观住持,也是极有可能的。
  第二段题文:耆颐仙侣,古貌传神;武当入道,脱俗离尘;湖湘普渡,岭表来因;募殿宇之庄严供奉北斗,依林泉而自在妙证长春;寄迹洞天,功行圆满;随缘佛镇,慈化归真;名留硕德,瞻仰同仁;奉题百龄道长玉照,咸丰岁在癸丑重阳日,海幢禅弟涉川相益和南。
  据此可知,陈合贵初学道于武当山,后来至岭南传道,在佛山洞天宫修行布道,直至羽化,反映了广东道教文化与中原的密切联系。他活了百岁之长,而他和岑合顺来佛山是在1713年,自此推断其主要活动当在1713—1800年雍正乾隆年间。

  二、稳步发展阶段
  经过岑、陈等的苦心经营,佛山万真观规模初具,此后进入了稳定的发展阶段。道士有序传承,人数日益增多。从万真观留下了的一张世系表,可以清晰地看出源流谱系(见图13、图14、图15)。
  世系表首起为四世,这是从杜阳栋作为一世开始算起的,岑合顺、陈合贵为二世。而三世资料较少,从字辈上看,前文所述的为陈合贵画像题文的张永坚属于三传。从表单看,四世圆字辈有5人,五世8人、六世17人、七世7人,可见从岑合顺开始万真观逐步发展壮大,到六代达到极盛,此后转向衰落。
  具体而言,四世分别是伦圆朴、邓圆濬、潘圆熠、梁圆大、莫圆瑞,其中圆朴一系最为繁茂,圆大、圆瑞两派则无传,原因据世系表附注,二人云游而走。
  在这五位道人中,仅存圆朴的画像(见图4)。上有三段题文,之一:
  荡然其度,穆然其神;达乎其道,无为守真;名高青简,不染俗尘;洵金门之羽客,是老子之后身。奉题圆朴道人尊影,植初梁基圣。
  之二:太和守气,元化含精;木鸡养重,云鹤神清;而有弟子,葛岸传经;而有孙徒,汾江之英;汾江葛□,续续承承;源长流远,缅此真形。晦亭吴维彰。
  之三:三元洞里朝真容,紫台名隶神仙籍;玉案晨餐沆瀣清,椒庭夜饮流霞液;岿然道貌冰雪容,亭亭霞外脱尘踪;茹术吞芝心澹泊,函关紫气岭云封。圆朴道长尊像,沅浦招寅亮。
  嘉庆丙子秋八月,于与植初诸公过万真道院,秀峰出圆朴老尊照,请题其精神状貌,千载后不识者知为丹成九转三人液。石云居士吴澹如。
  嘉庆丙子即1816,因此圆朴道人主要活动于乾嘉时期。
  五世弟子为明字,共8人,其中6人为圆朴道长传人。张明修、李明琏、何明古三人有画像遗留下来。何明古画像仅有署名,无题词文字(见图5)。张明修画像(见图6)署名陈容(与其他画像的作者一样,其生平资料阙如难寻),并有广州著名佛寺海幢寺僧人的题文:
  阿谁容像,曾主席于洞天,又向樵西创建宫曰三元,十方缘结募善信之乡村,构三清殿,赫筑斗姥台,尊地枕白云古洞,门迎官海,朝暾经参道德花名园,维持心力,功行宜宣。往来佛镇,知本思源,名山羽化。道貌犹存,远派两宫枝懋,留传贤嗣贤孙。咸丰岁次壬子冬日敬题,超尘道长真讚,海幢禅友涉川相益。
  所署“咸丰岁次壬子”为咸丰二年,即1852年,由此推断张明修道长主要活动时期当在嘉庆道光年间。从题文中可知,在他主持期间,洞天宫进一步向外发展,影响扩大,在广东两大名山之一的西樵山建立了分支,创建了三元宫,并且迅速壮大起来。
  李明琏道士的画像(见图7)由蓝采彰敬绘,李焕佳在上题文:
  三生何处系精诚,偷得闲身梦亦清;悟到餐芝同跨鹤,松花如雨落棋枰。玄关勘破罢看鑪,道精时世味粗(疑缺一字);冷眼哭□诸佛子,可能圣粟证虚无。明琏大炼师尊像,瀛图李焕佳。
  李焕佳的生平事迹不详,但他在题写何至旺道士画像的文字中落款为“道光十六年”即1836年,与张明修画像所示时期相合,证明明字五世道士主持洞天宫主要在嘉庆、道光时期。
  接续张明修、李明琏等道士,洞天宫道人数目激增至17人,增长一倍多,表明该观发展到最为繁盛时期。其中卢至楠、何至旺、岑至瑞、黄至兑四道人有画像,卢至楠画像有两幅。岑至瑞道人画像仅有署名(见图12)。何至旺道士画像(见图8)亦有曾在李明琏道士画像题字的李焕佳书写跋文:
  大丈夫不能腰金衣紫为公卿,论雌数黄胡足名,又不能置身廊庙为贤相,欲作传人别有样。卅年学道愧无成,手未展卷先惆怅;昔人跨鹤已仙去,四百峰峦留不住。福地遥分一洞天,锄兰种零最深处;海上三神与蓬岛,咫尺灵山见真峰。一朝翻身北斗外,玉阙朝真大自在;终南捷径途廻纡,贺监鉴湖几时赐。君不见嬾嵇康养生无效老,黄公辟谷徒愚想,当年降雪丹烧莫须有,元霜白捣也徒然;小排场兰炉丹灶大生涯,冰桃火枣,参破个中元妙奥,急向愁圈抽身早。何处更盼驻颜方,甚说鸾胶凤胶好,因此把学长生打成画稿,叹尘寰,浮名浮利空烦恼!噫嘻(呜呼)!浮名浮利空烦恼!
  道光十六年岁次丙申流寓万真观之求志山房,猥辱各道师嘱题像照,时当养晦之,念半生沦落,顿欣世外翛闲,敢返赤松愿师黄石先成长句用志高山。例授文林郎拣选知县候补直隶州分州景山官学教习,辛巳恩科乡进士罗浮李焕佳顿首拜。
  道光十六年就是1836年。
  卢至楠道士的两幅画像,一幅除冠(见图9),上有其亲族兄弟书其生平事迹:
  卢至楠,字安卿,号静山。吾取法师也。吾师新会潮莲人,行年二十有八,慕赤松高道,乃别闾里,访道于禅之万真观。生平履洁怀清,尤崇俭朴,越廿余稔,而为此观主,主持时,积黍累铢,稍有所蓄,故城隍殿、三元殿、斗姥殿、万真观、大慈堂、客堂及新厅,悉由撙节而次第以重新者也。工竣后,以观内各事粗定,有倦勤心,且曾理珩师兄步尺绳趋,为众所仰,吾师乃以此席嘱为之主,俾得优游其间,斯真后起有人不为利诱乃能绰绰如是也?光绪二十年甲午春日登堂拜谒祖师因见吾师尊像用缀数行以誌一二,至吾师之抱朴返真,则鼎铛尤有耳,何待乎吾言。弟子四会张文锦敬譔,宗愚弟卢廷镛拜书。
  另一幅画像(见图10),戴冠危坐,有何岳巅题文:
伟南羽士,余之文字交,亦余之谭道侣液。砚傭闲暇时相过从,日者手披其师祖卢安卿道士真像,嘱余题其上。因忆幼年读书时,散涉琳宫,曾于花间林径访道谈元,其时已年逾古稀,不苟言笑,迄今纵依稀惶怫,遥而思其行状,若筑讲坛,若修殿宇,糜不寔力奉行,故幽其门者多抱道守真之士,今承题遗像,展卷肃然,爰为之赞曰:卢师之气,于时为昏,滋生万物,入化出神;卢师之像,既端且正,照耀千古,体道复性;卢师之道,开化后辈,想望丰仪,愿遵教诲;卢师之德,现于面目,景仰徘徊,今人起肃;猗歟休哉,永留纪念,亿万斯年,羽化登仙。黄帝壬子秋八月,樵西何岳巅敬题
  光绪二十年为1894年,黄帝壬子当为1911年。卢至楠大概主要活动于嘉庆晚期至光绪中后期(1821-1894)。综合题跋,可以了解其生平大概。他非佛山本地人,老家在新会,年轻时来万真观学道,反映了当时万真观已影响至粤西。他后成为主持,致力整修扩充馆舍,该观焕然一新,其弟子曾理珩接续为主持。需要说明的是,在世系表中,卢至楠系并未列有传人,表明此表事实并非完整详备。
  此外本地文人杨惠元曾赠写给卢至楠道长一副对联,落款为“同治已巳蒲月堂为至楠道长法鉴”。 同治己巳即1869年,说明至迟此时他还在世。
  黄至兑道士画像(见图11),有张锡路的题赞:
  畸人乘负已高举,百年遗照覩苍宇,洪厓赤松相尔汝;佛山之阳汾江阴,罗浮一脉遥传心,洞天福地开琼琳;斯人古画古貌,我来直欲穷 妙,何时大梦能大觉。道光甲午夏五月有二日羊城盐署内题,赐进士出身例授文林郎拣选知县四明张锡路撰并书。
  道光甲午即1834年,当主要活动于嘉庆道光年间。
  在六代道士中,生卒年月最为确定的为梁至材。世系表附注记载他“系佛山人,住持本观,生于乾隆壬子(1792)年十一月十六日亥时,羽化于道光癸丑(道光间无癸丑纪年,应为咸丰癸丑1853)七月初九日寅时,葬于石湾小雾岗之阳。”这可以作为这代道士所处年代的参照,大至在嘉庆末年到光绪中期。值得注意的是,附注明确记录陆至柏道士羽化后“葬于西樵山三元宫之西”。再次证明佛山万真馆确实曾传到西樵山,设立了分支-三元宫,虽然目前这么面史籍文献较少。
  七世道士,在世系表中,有7人,加上前文提到的曾理珩,此外其他相关文献资料有所提及的有张理琴,共计9人,较之上一辈道士数目锐减,表明该观逐步走向衰落。世系表止于七世,其实八世道士也不乏人,综合相关文物资料有何宗伟、何宗健、李宗华、瘦石道人、莹石道长、品坚道长、玠州、何紫石、慧洞等。七、八代道士处于清光绪直至民国。
  民国初年,经过近两百年的风雨,万真观规模依然宏大,据当时南海县政府公文称该观:“正座为万真观,左为三元宫,右为洞天宫,侧为大慈堂”。1938年,日本侵略军攻陷佛山,万真观“一度为日军占据,道士四散,建筑物多被破坏”。(21)

  三、明清佛山道教与佛山社会
  明清时期,佛山不过为南海县属的一村镇,“袤十里广七里,封域不大”(22),包括洞天宫在内众多神庙寺观却能兴旺不衰,与当时本地发达的商品经济和颇具特色的民俗风尚密不可分。
  明代,作为佛山工商业支柱的冶铁业迅速发展,产品享誉全国,“盖天下产铁之区,莫良于粤,而冶铁之工,莫良于佛山”(23),外省大批商人携巨资贩卖。进入清代,冶铁业继续发展,屈大均称“佛山之冶遍天下”(24),据研究“佛山冶铁业在清前期,达到了其所能达到的高峰,进入了它所处的‘黄金时代’”(25)。与此同时,陶瓷、纺织、制药、民间手工艺等行业也快速发展起来,走向兴旺。随着工商业的发达,佛山社会经济呈现繁盛, “商务为天下最,而土产之美手工之巧亦为远近所贵”(26), 商铺林立,商人云集,成为与北京、苏州、汉口等齐名的“天下四大聚”之一,其繁荣状况,甚至连省府广州都无法比拟,清康熙时宦游过广东的吴震方就指出:“佛山镇,离广州四十里,天下商贾家焉,烟火万家,百货骈集,会城百不及一也”(27)。繁荣的经济无疑为道教文化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本地崇神尚鬼的民俗则为道教的存在、发展提供了思想信仰和广泛群众的基础。由于地理和历史的原因,岭南地区神灵崇拜非常浓厚,历代游历广东的文士官宦都深有感触,吴震方说“粤东尚巫信鬼”(28),李调元称“南越人好巫”(29)。 佛山地处珠三角腹地此风更是强烈,“越人尚鬼,而佛山为甚”。(30)各种神事活动,一年之中连续不断,声势浩大,“粤俗最喜赛神迎会,凡遇神诞则举国若狂”,吴震方亲眼目睹了佛山的盛况:“迎会者,台阁故事,争奇斗巧,富家竟出珠玉珍宝,装饰孩童,……,闻未乱时更甚。”(31)佛山民间的神灵信仰对象呈现多样性,具有极强的选择性和包容性,这与道教的多神崇奉系统也是相合的。正如有的学者所言:“道教的某些活动,与岭南民风习俗相近或相通,两者有着相同或相似的基因和质子,实际上是‘同源互感’,同类相生,由此反映出道教与岭南俗信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缘关系。”(32)两者信仰上的相近相容性,使万真观在明清时期佛山获得了较大的生存发展空间。
  关于万真观当时的活动情况,详备的文献留存较少,仅能从本地的史志碑文及该观遗留的片纸残章中窥探一二。可以肯定的是万真观盛极一时,区瑞之在《佛山新语》中说当时佛山民众“每逢农历春节,七月盂兰节,多到庙(城隍庙)参神,求赐丁财,赦罪消灾,升太平转运降福,并在此打斋附荐超度亲人亡灵等迷信活动,因而香火甚盛,仅次于祖庙,故庙名远近皆知,而‘万真观’、‘洞天宫’之名反而不彰。”(33)
  资料显示当时万真观的道教科仪活动是非常繁盛的,特别是法事道场。佛山民众,每遇神诞节日,或去凶祈福、丧葬祭祀、酬神还愿,多举行水陆法会。特别是七月十五日,俗称鬼节,乡俗历来极为重视,“乡中重盂兰会,每合钱结水陆道场以超幽。”(34)佛山市博物馆藏有一本《接法事部》,据研究出自该道观(35),详细记录了自光绪六年(1880年)十月二十六日到光绪十一年(1885)年十一月十七日期间万真观(洞天宫)承接的法事活动。该簿实际上为法事的订单账本,写明了收订时间、邀请者、费用金额、法事规格内容、时间等项。从该簿看,五年间,万真观共承办了182次法事活动,其中大部分为应约出外举办,平均每月三次。法事的持续时间从一天到七天,按平均每次三天算,一月就有九日举办法事活动。可以想见当时万真观承办的法事之多。邀请的主家既有某姓家族,也有外县合邑、地方署衙、行会组织、街里社区、庙坛等,内容有保境、贺诞、超度亡灵、酬恩等,反映了万真观的影响非常广泛。
  除了教事活动,万真观的道人与佛教僧人,特别是文人士子交流密切。前文所述,圆朴、张明修两人的画像上就有岭南著名寺院海幢寺僧人的题赞,其他题文者有官宦,如李焕佳,惠州人,为“例授文林郎拣选知县候补直隶州分州景山官学教习,辛巳恩科乡进士”, 张锡路是“赐进士出身例授文林郎拣选知县”,在广州任职,有文士,如吴澹如、招寅亮、梁基圣、吴维彰等。据光绪《广州府志》,招寅亮为南海人,嘉庆年间举人,任兴宁县训导、潮阳教谕;吴维彰,字晦亭,广东顺德人,嘉庆丁卯举人。此外,佛山市博物馆藏有多件题赠万真观道人的对联,均为文人雅士所作,表明万真观当时在文人阶层也是很有影响的。如同治时,本地文士杨惠元为卢至楠道人写了对联:丹从不炼炼中炼,道向无为为处为,称赞其道风。
  万真观对本地的社会事业也有参与。光绪初年佛山合镇清涌,整修多年淤积失修的河道,该观捐款的记录有两次,一次“城隍庙洞天宫四十两”(36),一次“城隍庙洞天宫助银二十四两八钱正”(37),并任清涌值事。

  注释:
  (1)佛山市博物馆:《佛山祖庙》.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10月.第190页.
  (2)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忠义乡志序》
  (3)目前有关佛山历史研究权威的著作《明清佛山经济发展与社会变迁》,罗一星教授所著,即以明代为起点,以清代为重点。
  (4)王丽英:《道教南传与岭南文化》.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5月. 第8页 .
  (5)同上揭书,第177页
  (6)佛山市宗教事务局.《佛山市宗教志》.1990年.第52页.
  (7)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三》,乡事志
  (8)同7
  (9)同7
  (10)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八》 人物志
  (11)《罗浮山志会编•卷六》 :“冼桂奇,字奕倩,南海人,嘉靖乙未进士……奉母居罗浮青霞洞革履布服无异野人。”
  (12)区瑞芝:《佛山新语》(非正式出版).1992年2月.第53页
  (13)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三》,寺观。
  (14)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九•人物志》,仙释。
  (15)[清]陈铭珪录著注:《浮山志》,《藏外道书》,第32册,第592页
  (16)[清•光绪] 《惠州府志》,卷十九,职官表上,惠州府知府,康熙朝
  (17)黄德才主编:《广东省志•宗教志》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年3月出版 《道士与信徒》
  (18)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八•祠祀二》
  (19)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八•祠祀二》,《重修洞天宫记》
  (20)龙门百字派: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至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
  (21)区瑞芝:《佛山新语》(非正式出版).1992年2月.第53页
  (22)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一》,舆地志
  (23)张心台:《粤游小记•卷四》,第9页。
  (24)清 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六》,1997年12月,中华书局,第458页。
  (25)罗一星:《明清佛山经济发展与社会变迁》,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年12月,第206
  (26)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六》,实业志
  (27)王云五编:《丛书集成初编•岭南杂记》,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第3页。
  (28)王云五编:《丛书集成初编•岭南杂记》,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第22页。
  (29)王云五编:《丛书集成初编•南越笔记》,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第66页。
  (30)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六》,乡俗志
  (31)王云五编:《丛书集成初编•岭南杂记》,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五年,第3页。
  (32)王丽英:岭南俗信与道教的亲缘关系,《华中师范大学学报》,2005年3期。
  (33)区瑞芝:《佛山新语》(非正式出版).1992年2月.第53页
  (34)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六》,乡俗志
  (35)肖海明著:《佛山祖庙的历史、艺术与社会》,文物出版社,2009年11月,第九章。
  (36)佛山市博物馆合编:《明清佛山碑刻文献经济资料》,广东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210页。
  (37)佛山市博物馆合编:《明清佛山碑刻文献经济资料》,广东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2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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