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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高僧道丘
郭燕冰 (历史研究部  文博馆员)
 

  一、前言
  鼎湖山庆云寺为岭南四大名刹之一,深藏于古木雨林之中,终年雾霭缭绕,繁盛时僧众逾千人,现在尚有“千人锅”供人参观。而提到这一名寺,就不得不说起该寺的开山大师——道丘。道丘生平的记载资料非常详细,有年谱、自序、行状以及诗文等。可惜他遵从禅宗不立文字的旧训,并未留下佛学著作,据说有《云顶剩语》也未见流传,但弟子们的手口相传仍然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灵应神迹。

  二、出生
  道丘字离际,号棲壑(现代写作栖壑),法号道丘(也有写作道邱),住持庆云寺后因爱此地雾霭重重也称云顶老人。本为顺德龙山人,俗姓柯。生于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于清顺治十五年圆寂(1658年)。他的母亲姓陈,也持素敬佛,梦见老僧前来借宿后怀孕。孩子出生时,室有异光,长大后天资聪慧,日常不喜欢玩耍,唯独喜欢佛事,经常默默结跏趺坐,母亲曾指着他说:“果然是老僧转世。”入书塾以来,就知道有三宝可供皈依,喜爱读金刚经,于是跟着母亲吃素,并发愿出家。但屡次向父母请求,均不获允许。类似的事迹在同时代不少高僧的生平记述中都有出现,很难说这是一种普遍的现象或说是普遍的一点虚荣,信佛的人信轮回,自然会有宿命的暗示,这本身就是一种坚定的执念。

  三、出家
  道丘十七岁时终于遂愿出家,但参方明道之路是艰辛的。他先后拜访了多位禅师,走遍了天南地北,虽然不若玄奘取经印度、鉴真东渡日本,但年纪轻轻也走遍了南中国,先后踏足广州、韶关、南京、杭州、江西、四川、新会、肇庆等地,所到之处皆能得到名师的指点,如憨山、云棲、雪浪均为晚明四大名僧,云棲是净土宗第八祖,并将净土衣钵传给道丘。如此历经三十四年,道丘最终择地鼎湖山,住持庆云寺并开山说法,成为初代祖师,顿时四方信众云集,延请其做法住持者,多不胜数。平南王、靖西王亦亲躬敦请,并赐王座,荣宠至极。
  道丘师从甚广,可谓集大成者,开山后,以禅、净、律三教并行传教,自有佛法以来未尝有。据《年谱》言:“莲宗净土渊源于云棲,洞上宗风嗣法于博祖。”可知云棲的净土宗和博山无异的曹洞宗对其影响尤大。他是净土宗第九传人,又重振了曹溪,成为洞山宗三十五世孙。曹洞宗属禅宗,是佛教的一种认识论;净土宗则向往西方极乐,属佛教中较易实施的修行;律宗以研习、传持戒律为主。三者之间并不矛盾,反而互为壁垒,构成了极具特色的派系,时称“鼎湖派”,据说当时“粤人成僧者,非鼎湖即海云焉”。他十七(1602年)岁礼广州永庆庵碧崖大师出家,十八岁(1603年)到二十一岁间在宝林寺(今南华寺)随憨山德清学习,憨山宣扬禅宗,主张禅、华严二宗融合,释、道、儒三教一致。二十一(1606年)到二十五岁(1610年)间于南京大报恩寺听雪浪、一雨讲法,一雨为雪浪弟子,二人均属华严宗,道丘深究性相宗趣,洞契玄奥,四年后被命为副讲。此后到杭州云棲袾宏处学习,并得传净土宗衣钵。期间念亲老,回乡奉亲,至三十八岁(1623年)才于广州法性寺受具足戒,但当时“于己事未明,深萦念虑,伥伥若无所归。”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归属都产生了迷惘。年四十二(1627年)又再启程,到江西博山随无异和尚参法,无异和尚属禅宗的曹洞宗。此次参方最为艰辛,并发生了件令他终生感悟的事情,《行状》称:“忽一日于案头见赵州语录,僧辞入闽州,云彼中兵马骈阗,汝须回避始得,僧云向什么处回避?师于此打失布袋大得休歇,即呈偈曰:‘兵马骈阗何处避,囫囵赤骨露堂堂,不须向外求知己,六月炎炎降雪霜。’异阅毕乃云:‘子既于此曾得出身句,他日莫向白云峰顶,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师既承记,愈自刻励,必期久依,以尽其用。”道丘终于在无异禅师的帮助下认清前路,并于1630年受任为教授。不久无异圆寂,道丘守丧一年,顺道入匡庐参宗宝和尚(道独),冬天时(1631年)四十六岁的道丘回到广州,已俨然成为名僧,慕名而来的信众、僧侣、问道者争相面谒,问道的书信纸张多如雨点。又一年(1632年),受请住持白云蒲涧寺,道丘与大家共学共勉,居住简陋,并亲自种田为食。期间亦接受延请往香山等地说法,住持香山县属下的澳门莲峰庙。第二年,因久慕新州六祖故址,秋天时前往谒拜,路过端州看见鼎湖山水秀丽,策杖而入见山势嶙峋,溪流澄湛,遂有心在此隐居。经过一年的准备,五十一岁丙子年(1636年)五月二十二日开山鼎湖,此后住持庆云寺二十三年,将庆云寺建成子孙丛林,子孙庙有附近的峡山寺、白云寺、跃龙庵、梅庵、天宁寺、慧日寺、观音堂、石头庵、华严庵、兴元寺、新兴国恩寺、新会玉台寺、宝安广慧寺等,澳门的莲峰庙也纳入鼎湖山系。前后得度弟子数百余人,得戒弟子三千余人。人们尊其为“岭南古佛”。

  四、灵应
  道丘开山说法后,所显现的灵应神迹也多有传颂和记载,虽然不免有附会浮夸之嫌,却可窥见他在大众心目中的威信。
  1651年护法殿前大波罗树一夜之间枯萎,大家都认为无法救治了,道丘用咒水灌溉,竟然恢复如初;1653年春天端州有兵贼逼近,搜掠者终日徘徊于山谷,道丘毫不戒备仍然率众如平常一样做日课,兵贼们见道丘慈色逼人,不敢冒犯反而投杖而拜;明清更替时匪徒群聚,唯独道丘的住处平静如故,间或有试图侵犯的,不是迷路就是在山间听见捍卫的兵马声,或看见巨石从山上滚下,大都抱头鼠窜不敢再觊觎;这年秋天,冈城的乡绅群众商量要请道丘到龙兴寺说法,一位狂儒谤笑大家痴迷,晚上梦见神人斥责到:“你毁谤活菩萨应该减寿一轮,你还是尽快去忏悔请求原谅吧。”书生惊醒后,不顾深夜秉烛前来谢罪,道丘耐心说法开导,从此这位书生一改态度倾心信佛;1655年重修大雄宝殿,建筑用的大木从海边送来,但山路崎岖,难以转运上山,这时忽然下了三日滂沱大雨,令溪水暴涨,把大木直接送到山边,很快就建成了巍峨的梵宫,大家都说道丘修行高深,感动了上天请来帮忙;1658年春,山上正铸造浮图,道丘有一天早上说听见空中仙乐鸣空,声音嘹亮,很久才停,身边的人都不明白是何意味,过了一会就有人来报告说舍利塔已经送到山下了……这种种事例据说还有许多。

  五、品质
  道丘一心向佛,其品质高洁,严守戒律、安贫乐道,对自己和徒弟的要求都非常严格。1649年方胡公等募款千两,打算为寺里置田送金,入山常住,道丘不允,并责备他破坏佛制,于是立下“不置田约”,以遗诫后辈,意指释氏弟子修行,得天地拥护,四事自足,不可贪婪外物。《本院不置田约》道:“纵令富积千仓,止益儿孙业累,分房分税,食酒食荤,造地狱孽,尤惹人间唾骂。”而令人惊奇的是,开山数十年来,所需应有尽有,建寺造像所费过万两亦于谈笑间解决,即使碰上粮绝,只需向佛祖许愿,改天就有船扬帆载米而至。1657年冬天,平南王命人带着丰厚的赏赐和自己的座驾前来请道丘到府中供养,并主持无遮法会,道丘多次推辞,直至平南王亲自躬迎,才不得不前往,期间平南王听解问道均极其满意,赐衣、礼还山,并赐王座为其法座。靖西王也请道丘为其母太妃受戒并求法名,宠荣殊笃。但道丘对这些虚荣处之淡然,多年来研读佛法精进不休,常至于废寝忘餐。暮年有足疾,出入需人扶持,仍然坚持白天禅定,夜晚念佛,常说岭南法道江河日下,不可稍有懈怠。多年来遵从云棲的戒律,自己用的也是粗衣粝食,未尝稍有偏颇,所以人人都说鼎湖戒律严明是源来有自的。他对自己和门人的严厉可从开山时立下的《祖训》中稍窥一斑,有“敦尚戒德约”、“安贫乐道约”、“省缘务本约”、“奉公守正约”、“柔和忍辱约”、“威仪整肃约”、“勤修善业约”、“直心处众约”、“安分小心约”、“随顺规制约”等,做不到的均驱逐出院。但道丘最为人称道的品质却是慈悲之心,据说其接待求学的人谆谆教诲,一无倦容;有病的济之汤药,而以思苦进道策之;有省亲的施之财法,而以竭力孝养勉之……且器度宽大,即使是跋扈狠戾的人,也耐心劝导其知罪惭悔,遇到痴顽不化的以规条责罚,知错回头也大方接受,不断其自新之路,仍以平常态度相对待,《行状》中尝言:“大林有不材之木,无容尽去,况我以子视大众,忍见其回头而不救耶。”正因如此,道丘的佛法泽被岭南深远绵长无以復加。
  因明遗民多逃禅出家,清初的岭南佛门里遗民僧构成了高僧群的主体,在文化圈里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道丘虽非遗民僧,却与不少著名的明遗民有所联系,从而染上遗民爱国的色彩。伍瑞隆曾有《客岡州送棲壑和尚还鼎湖》、《祝棲老和尚七十有一》,王应华有《祝棲壑老和尚七十初度》,何吾驺有《寄鼎湖棲老和尚》等诗文相赠。

  六、圆寂
  这年夏天,道丘觉得尘缘的事已经了结,无所牵挂,于是自述出家的始末。到六月十五日见白莲花盛开,索笔墨作莲花颂,之后叫人取水沐浴,随后依次到各殿礼佛,最后到各个宿舍开导门人,晚上表示有点不舒服,黎明时写到:“兵马骈阗何处避,者条活路少人知,自从踏到家乡底,生死由来更不疑。”投笔正襟危坐而逝,门人及远近来吊唁的人都感到非常悲哀……一代名僧就此逝去,他的传奇一生仍在民间传唱,他的佛法精髓使鼎湖逐渐成为岭南佛教的一个重镇。

  【主要参考文献:】
  ①《初代开山主法云顶和尚年谱》,载康熙《鼎湖山志》,释成鹫纂述,丁易总修,沈云龙教授主编《中国名山胜迹志丛刊》,文海出版社。
  ②李觉斯撰《棲老和尚塔铭》,载《鼎湖山志》卷二。
  ③《天然和尚年谱》p17,转载自《明清之际广州佛教管窥》杨鹤书著,《佛教文化研讨会论文集》马建钊主编,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1998年11月第一版。
  ④圆捷机撰《开山主法棲老和尚行状》,载康熙《鼎湖山志》卷二,第242到261页。
  ⑤初代和尚立《本院不置田约》,载《鼎湖山志》卷四,第338页。
  ⑥住持棲壑道人立《祖训》,《鼎湖山志》第四卷,第3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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