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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行通济”习俗探析
王海娜 (  馆长助理  文博副研究馆员)
 
摘要:佛山是我国历史文化名城,地方民俗文化丰富多彩。正月十六“行通济”习俗是佛山一项重要的民俗活动。此俗源于明代中原地区的元宵节“走桥”习俗,大概在明末清初形成佛山“行通济”习俗。每逢正月十六,四乡群众便会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地来到通济桥边,由北而南步行通济桥,祈求时通运转,无忧无愁,因此民间流传着“行通济,无闭翳”的俗语。佛山“行通济”习俗在继承传统内容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增添时代元素,对民俗文化的发展模式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关键词:佛山;走桥;通济桥;行通济

  佛山是我国历史文化名城,岭南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也是明清时期中国“四大名镇”之一,地方民俗文化丰富多彩。“行通济”习俗即正月十六佛山及其周边的民众扶老携幼由北向南从通济桥上漫步而过,祈求来年平安吉祥,是佛山民俗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本文试就佛山“行通济”习俗的相关问题进行探讨,敬请专家学者批评指正。

一、佛山“行通济”的历史溯源
  佛山“行通济”习俗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元宵节的“走桥”习俗。元宵节是我国民间传统节日之一。司马迁创建《太初历》,已将元宵节列为重大节日。经过两千多年的传承,元宵节的庆祝活动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广。一些地方的元宵节除吃元宵、赏花灯等庆祝活动外,还有信仰性的“走桥”活动。“走桥”习俗,又称“走三桥”、“走百病”、“烤百病”、“散百病”等。明代的刘侗、于奕正在《帝京景物略•春场》中说:“八日至十八日……妇女着白绫衫,队而宵行,谓无腰腿诸疾,曰走桥。”流传到了清朝后,清顾禄《清嘉录•正月•走三桥》中记载:“元夕,妇女相率宵行,以却疾病。必历三桥而止,谓之走三桥。” [1]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载:“元夕妇女群游,祈免灾咎,前一人持香辟人,曰走百病。” [2]从以上记载可知,明清时期已流行元宵节晚上妇女成群结队走桥以驱病除灾的习俗。“走桥”的活动最初仅限于妇女,大概是因为旧时妇女多操持家务,在正月要守在家中接待亲友拜年,直到元宵节过后的正月十六,才可堂堂皇皇地外出散散心,通过游览散步以消除百病。后来,“走桥”逐渐演变成男女老少齐参与的过桥消灾习俗。
  岭南自古以来就是移民地区,岭南的许多传统习俗便是由中原移民带来并流传开来的。元宵节的“走桥”习俗,也随着中原移民的迁入而落户岭南。明清时期,佛山作为中国“四大名镇”之一,手工业、商业发达,人口稠密,五方杂处,会馆林立。来自中原的移民便自然地将“走桥”习俗带到佛山,并在佛山进行传播和变异,大概在明末清初形成佛山的正月十六“行通济”习俗。

二、佛山“行通济”的物质载体——通济桥
  佛山地处珠江三角洲腹地,明清时期,河涌交错,水网纵横。在佛山镇的东南面,有一条被称为“洛水”的河流,是城乡南北交通的一大障碍。相传明代早期民众已在这一带架设木桥,成为佛山镇去往顺德的必经之路、佛山商贸交流的重要通道。至于最早的木桥始建的日期和具体方位,未见史料记载。但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则对明代嘉靖三十八年(1559)、隆庆二年(1568)和万历九年(1581)三次修建洛水桥有所记录。[3]
  明代天启五年(1625),时任礼部主事的乡人李待问回乡休假,见洛水桥已腐朽坍塌,便捐出薪俸,倡议重修。在乡民的大力支持下,将原来的木桥改建为木石结构的拱桥。次年,新桥落成,李待问为其提名为“通济桥”,取“必通而后有济”之意。对此,清康熙时郝玉麟监修《广东通志》卷45记载:“待问自通籍后,禄养所余,尽出以周贫乏……及乡居则修忠义,营灵应祠宇,创通济桥、文昌书院,羊城古路,筑赤岗塔,勿以留余镪以累子孙也。” 通济桥建成后,两岸竹木摇曳,河中舟舫如织,路上行人络绎,斜阳映桥如虹,素称“村尾垂虹”,被列入佛山旧八景之一。文人墨客还在桥旁石柱刻上对联形容此般美景,即“通七堡之游行,逸客寻春,任得渡头饮马;济万人之往来,曲桥跨水,艳称村尾垂虹。”
  当年,通济桥的两岸分别建有南济观音庙、通运社坛。于是,每逢正月十六,四乡群众便会扶老携幼,成群结队地来到通济桥边,焚香燃烛、拜神祈福,然后由北而南步行通济桥,欣赏“村尾垂虹”美景,祈求时通运转,百业兴旺,无忧无愁。此后,佛山逐渐形成正月十六“行通济”的风俗。通济桥是佛山人“走桥”习俗的首选地,也是“行通济”习俗重要的物质载体。
  清朝顺治年间,通济桥改为石拱桥。民国以后,佛山洛水河道变窄,河水渐退,通济桥被拆,仅存象征性的一边桥栏。但是,佛山人仍祖祖辈辈延续着正月十六“行通济”的习俗。2001年,佛山市政府顺应民意,斥资一千七百余万元,重建通济桥,开辟广场,以延续“行通济”习俗。重新修建的通济桥和通济门因考虑其现状和将来发展的需要,确定其不是文物建筑的复原重建,而是传统民俗活动场所的再造,并作为观光、休闲和文化活动的场所,因此,以原有的型制为蓝本,加大尺度、增加内容,使其成为佛山市一处独具特色的地方人文景观。[4]
  重建的通济桥仍采用原来的三孔石拱桥形式,长32米,宽9.9米,以确保“行通济”的人流安全。通济桥落成后,佛山“行通济”习俗的参加者非常踊跃,过桥人数不断攀升,成为佛山一年一度的民俗文化盛事。

三、佛山“行通济”的民俗内涵
  民俗并非静止的一潭死水,而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一泓清泉。在民俗产生之后,其形式与内容,又因为社会环境的变迁、历史的演进等因素的影响,呈现出多样而复杂的面貌。虽然同是“走桥”习俗,但佛山的“行通济”却是传统习俗的流传和变异,包含丰富的民俗内涵,极具珠三角地域特色,这也是其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
  1、“行通济”的俗语
  在佛山民间,流传着“行通济,无闭翳”的俗语。据考证,“蔽翳”一词,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明朝永乐年间进士周叙的《游嵩阳记》中,意为遮天蔽日,是粤语方言忧愁、衰气的意思。“行通济,无闭翳”在佛山人人皆知,意思是走走通济桥,就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事事顺利,寄托着佛山人对平安、祥和、美好生活的共同企盼,在佛山人的社会生活圈内产生强大的向心力和认同感。这正是佛山“行通济”习俗,绵延变迁400余年而不绝的生命所在。
  2、“行通济”的特色内容
  与传统的元宵节“走桥”习俗相比,佛山人“行通济”不是简单地从通济桥上走过,而是包含着举风车、摇风铃、提生菜、提灯笼等颇具地方特色的内容形式。据《佛山忠义乡志》载:“上元开灯宴,普君圩为灯市,灯之名状不一,其最多者曰茶灯,以极白纸为之,剔镂玲珑,光泄于外,生子者以酬各庙及社,兼献茶男,因名茶灯……自元旦为始,他乡皆来买灯,挚灯者鱼贯于道。通济桥边,胜门溪畔,弥望率灯客矣。”从此段记载可知,提灯笼走通济桥也是佛山“行通济”活动的一部分。另外,胡朴安在《中华全国风俗志》中记载:“广东正月十六夜,妇女走百病,撷取园中生菜,曰采青。”由此得知,提生菜也是佛山“行通济”的内容之一。任流在《行通济》中写到:“到了乾隆年间,行通济之风日趋旺盛,每到正月十六,从清早到午夜,各家各户,携子带女,手举纸制风车、风铃、小花灯,拥到通济桥边,再绕道回家。”可见,佛山“行通济”还包括举风车、摇风铃等不同形式。如今,每年浩浩荡荡的“行通济”人群,依然高举象征转运的风车、提着灯笼、摇着风铃、提着寓意“引财归家”的生菜,在欢声笑语中走过通济桥。
  3、“行通济”的商业理念
  明代开始,佛山逐渐成为手工业、商业重镇,佛山人的商业意识不断增强,形成“九出十三归”的商业经营理念,意思是用九成本金争取十三成的销售,谋求赚得四成利润。因此,在旧时的通济桥设计上,桥头石级共9级,桥尾13级,表达商业“九出十三归”的行业语言,使得佛山居民中最基层的手工业者和商人成为“行通济”过桥祈福的主要群体,体现当时佛山社会经济发展的状况和佛山人高超的商业头脑与智慧。如今重建的通济桥,虽为拱桥,但为安全起见,桥面不作踏步,而以防滑条取代台阶,北坡9道、南坡13道,再现了佛山人“九出十三归”的商业理念。
  4、“行通济”的禁忌
  通济桥建成之时,其两岸有南济观音庙和通运社坛。每逢正月十六,四乡民众步行到通济桥边,或者在社坛焚烧香烛、放鞭炮,或者步入观音庙烧香,男子求签,妇女就扯神前花灯灯带,接着购买“转运风车”,然后走通济桥,而且要按照固定的路线行走。“行通济”的路线是先经南济观音庙,上通济桥,过通运社坛至茶亭,由存院围尾窦转入普君圩,或经蜘蛛山前归家。“行通济”的禁忌是:凡行通济桥的人,则要一次从桥头(北岸)行至桥尾(南岸),一路通顺,不能折回走回头路,否则不吉利。
四、佛山“行通济”的发展模式
  自2001年起,佛山市政府顺应民意、重建通济桥后,彰显本地特色民俗,传承岭南历史文脉,在继承传统“行通济”内容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对民俗文化的发展模式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1、发挥政府的导向作用
佛山“行通济”作为一种集体行为,数十万人热闹地走同一条桥,祈求幸福平安,除了人们的自发参与外,与政‮府‬的积极倡导和有利保护是分不开的。在佛山有关部门的大力宣传、引导下,传统的“正月十六行通济”变成了“元宵节行通济”。每年元宵节,佛山市政府、禅城区政府主要领导都会亲自参与“行通济”活动,安排部署安保、应急方案,以应对可能发生的险情。公安部门还制订“行通济”新路线,确保行进路线更安全、市民进出更有序。佛山各级领导更是身体力行,亲自视察行通济的安保工作,并与市民一同“行通济”。
  近几年,随着行通济人数的不断增多,有不少青年人把“行通济”当作狂欢节。佛山市禅城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根据“行通济”的民俗内涵,提出“畅行通济,引财归家”,开展“边行边听通济歌”、“行通济献爱心”等一系列文化活动,倡导“健康、安全、文明”的行通济口号。2007年,佛山还成立了“行通济民俗文化研究会”,举办“通济论坛”,组织专家学者探讨“行通济”习俗的传承与创新之路。2007年,“行通济”被列入广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采用“媒体担纲、企业支撑、公众参与”的运营模式
  佛山举办“行通济”民俗活动,成功借鉴了2005年亚洲艺术节时采用的“媒体担纲、企业支撑、公众参与”运营模式和发展思路,让企业成为活动的支撑。例如,2006年万科相中佛山“行通济”这个民俗文化,爽快地赞助此项活动,使这一古老的民俗得到了大企业的认同。2010年,佛山传媒集团与美的集团、佛山保利洲际酒店、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分行和南海分行等企业实现媒企互动,推出“行通济”系列活动,共同为佛山传统文化建设添砖加瓦。企业的赞助与支持,既有利于发展弘扬民俗文化,并把无形的文化有形化,开发一些相匹配的文化产品,又可使企业通过民俗文化活动树立良好的社会形象,然后“反哺”于文化,最终实现企业、文化的双赢。
  3、内容与形式的不断创新
  近年来,在政府与传媒的积极引导下,佛山“行通济”这项古老的民俗被融入了更多的时代元素,不断的突破和创新。2005年,佛山市禅城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制作了大型电子生菜灯,倡导引菜(财)归家,并把生菜灯拍卖所得善款捐给佛山福利事业。2006年,禅城区文广新局组织了特意安排一台以表现行通济、反映佛山人传统以及现代生活为主要内容的“万家通济综合文艺晚会”,将“畅行通济、引财归家”作为“行通济”永恒的主题,为其注入新的文化内涵。佛山传媒集团•佛山电视台自2007年开始,成功举办了“2007著名作家佛山闹元宵”、“2008省港传媒精英佛山行通济”、“2009岭南文化名家行通济”、“2010论财势•行通济——财神爷闹元宵”等行通济主题活动。以上这些主题活动,以传统“行通济”民俗为载体,以岭南文化展示为内容,结合现代城市文化、城市理财文化等元素,彰显佛山传统民俗文化独特的魅力、强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吸引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并与佛山人一同“行通济”。佛山“行通济”的人数,2001年为20万人,2004年、2005年、2006年均超过40万人,2007年超过50万人,2008年突破53万人,2009年创下70万人行通济的新记录,2010年逾40万。
  佛山“行通济”这一传统民俗得以延续到今天,与其随着时代的脚步不断出新是分不开的。尽管乞丐云集、小偷偶现、生菜成堆等“通济后现象”让管理部门颇为头痛,但佛山社会各界一直积极探索“行通济”习俗的发展模式,才使得“行通济”从原本是佛山人一家之乐的民俗活动,渐渐走出佛山,在它的辐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远方朋友慕名而来,一同感受传统民俗文化的无穷魅力。

参考文献:
[1] 孟勇.《中国传统节日饮食习俗》.中国物资出版社.2009年1月版.28页.
[2] 张君.《神秘的节俗》.广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1月版.62页.
[3] 黄白龙/关宏.《佛山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图典》.广东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9年2月版.248-249页.
[4] 郑力鹏/郭祥.《佛山通济桥民俗景区再造设计》.《中国园林》2002年5期.54-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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