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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谈佛山人的华光信仰
王海娜 (  馆长助理  文博副研究馆员)
 
【摘 要】 华光是道教的五通神祀与佛教的华光如来传说融为一体的产物,被当作火神立庙拜祭。华光也是佛山人信仰的神明之一,佛山建有多间庙宇供奉华光,保留着华光诞期间祭祀华光的相关习俗。
【关键词】 佛山 华光 华光诞 火星醮 粤剧
  “越人尚鬼,而佛山为甚。” [1]明清时期,佛山人为了适应社会发展的多种需要,构建了一套相当完整的神明祭祀体系,祭祀的神明达数十种,儒、释、道兼收,神庙遍及全镇。华光便是佛山人信仰的神明之一。
  一、华光信仰的起源
  华光为道教神明,源于五通神的崇拜。而五通神祀之由来甚早,约起于唐代。[2] 据明代陆容《菽园杂记》卷八载:
  广陵之墟有五子庙,云是五代时,群盗尝结义兄弟,流劫江淮间,衣食丰足,皆以不及养父母为憾,乃求一贫妪为母,事之甚孝,凡所举动,惟命是从,因化为善,乡人异之。殁后且有灵异,因此立庙。吴中祭五通神者,必有所谓太妈,疑即此鬼也。
  另据清代赵翼《陔馀丛考》卷三十五载:
  明太祖既定天下,大封功臣,梦兵卒千万罗拜乞恩。帝曰:“汝故多人,无从稽考,但五人为伍,处处血食可尔。”命江南人各立尺五小庙祀之,俗称五圣庙。
  此外,明代陆粲《庚己编》卷五《说妖》载:
  吴俗所奉妖神,号曰五圣,又曰五显灵公,乡村中呼为五郎神,盖深山老魅,山萧木客之类也。五魅皆称侯王,其妻称夫人,母称太夫人,又曰太妈。民畏之甚,家家置庙庄严,设五人冠眼,如王者,夫人为后妃饰。
  其实,五通神与五显、五圣、五盗神为同一信仰在不同地区的演变。[3] 由于明太祖朱元璋以此神祀阵亡士兵,“洪武中,五显灵顺庙,每岁四月八日,九月二十八日遣南京太常寺官祭”,[4] 使得这一民间信仰转变为官方祭祀,流传甚广。其后,又有人将其与道教中马灵宫故事、佛教中华光如来传说融合为一,称其为五显灵官华光大帝。[5]《南游记》记载:华光原是灵山如来佛弟子妙吉祥的化身,初名灵耀,被玉皇大帝封为火部兵马大元帅。后因在琼花宴上喝醉了酒,自号华光,大闹琼花宴,而被玉帝贬下人间。终得道转世,修成正果,被封为南帝。《南游记》进一步扩大了五显灵官华光大帝的影响。有些地方便将五显与华光分离为二神,华光被当作火神另外立庙。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十《风土》中有关华光的记载,也称“神为南方赤帝,火之司命”。
  二、佛山人信仰华光的原因
  1、石湾陶人对火的崇拜发展为对火神华光的信仰
  佛山石湾镇是南国著名的陶都,早在四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先民们就用火创造出富有地方特色的印纹陶文化,其后经秦汉、唐宋的发展,至明清时期,制陶业已相当鼎盛,现为中国最大的陶瓷生产基地之一,有“石湾瓦,甲天下”之誉。一块普通的泥巴,经火煅烧后就坚硬起来,变成可以盛物的陶器,于是千百年来,石湾陶人始终相信火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从而对其加以崇拜,希望得到它的庇佑。石湾陶人对火的崇拜后来发展为对火神华光的信仰。如今,石湾南风古灶旁仍矗立着一尊高大的华光陶像,甲胄鲜明,神仪赫赫,令人肃然起敬。
  2、佛山粤剧艺人奉华光为祖师,扩大了佛山人华光信仰的范围
  中国人有认祖的传统,以示不忘本。各行业都有自己的祖师,如鲁班为木匠的祖师,杜康为酿酒业的祖师。而粤剧艺人则奉华光为祖师,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粤剧乃南方一大地方剧种,照例归南帝管属;二是因为旧时戏棚多用竹、木、葵搭成,因演戏聚众酿成火灾时有发生,据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十一《乡事》记载:
  清乾隆三十二年,颜料行会馆演戏失火,毙数百人。
  清嘉庆十年,安宁里太上庙演戏,失火毙二十二人。
  嘉庆二十四年,新填地演戏,失火毙二十有五人。
  道光元年,灵应祠神回庙醮,棚火毙六十余人。锦香池中醮会,棚失火。池后路甚宽,而众于戏台旁两门争出,互挤而毙。
  因此忌火的粤剧艺人均拜华光为祖师,视其为行业的保护神,以祈福消灾。粤剧艺人最早的行会组织——琼花会馆,亦因华光大闹琼花宴而得名,会馆的大殿称为琼花宫,供奉华光神像。2003年建成的佛山粤剧博物馆内,也供奉着一尊身高3.2米的华光贴金塑像。
  3、佛山人祀奉火神华光,以求避免冶铁之炉引起的火灾
  明清时期,佛山冶铁业发达,炉火旺盛,是我国主要的冶铁基地之一。据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十《气候》记载:
  气候于邑中为独热,以冶肆多也。炒铁之炉数十,铸铁之炉百余,昼夜烹炼,火光烛天,四面熏蒸,虽寒亦燠。
  因此佛山人要供奉火神华光大帝以避免冶铁之炉引起的火灾。
  4、佛山人祀奉火神华光,以求消除水患
  佛山位于珠江三角洲平原上,处于西江、北江两江干流通往广州的要冲上,自古水道纵横,河涌交错。佛山属副热带海洋季风气候,雨量充沛,夏秋两季常受台风袭击。如台风袭击珠江口以西时,其台风的移向,多对准河口,与潮流方向一致。在汛期往往因为台风涌潮顶托,加重洪水威胁。[6]中国人自古讲究五行相克,火能克水,于是佛山人供奉火神华光来消除水患,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基于以上几点原因,火神华光成为佛山人信仰的主要神明之一。佛山人建有多处庙宇,供奉华光。清代道光年间,佛山全镇有二十七铺[7],其中有九铺建有华光庙,具体情况如下:
  一在丰宁铺通胜街。一在医灵铺牛乳基。一在鲤鱼沙聚成街,嘉庆廿一年建,光绪廿七年修。一在耆老铺烂炉屋,道光壬寅年修。一在福德铺克巷,道光戊戌年修。一在栅下铺走马灯。一在汾水正埠。一在汾水铺叠滘渡头。一在汾水铺甘水渡头。一在观音堂铺低街。一在山紫村口,乾隆辛亥重修。[8]
  佛山各铺建有如此多的庙宇,可见佛山人对华光是十分信仰的。
  三、佛山人祭祀华光的相关习俗
  自明、清以来,佛山人祭祀华光的相关习俗多集中在农历九月二十八华光诞这一时间举行。
  1、建“火星醮”习俗
  华光是火神,所以佛山人祭祀华光的仪式必然与祈求消弥火灾有关。每年农历九月二十八华光诞,“是月,各坊建火星醮,以答神贶”,[9]由所属街巷店户捐款,选出值理搭醮棚,悬挂五色铜枝彩灯,布置场景。建醮后,值事们前往低街(今莲花路)华光庙,迎回华光塑像供奉在醮前,然后道士开坛诵经祭拜,街内各店户则随坛参神,居民跟随道士行“转运”仪式,道士手持法器边诵经边绕坛走三大圈,俗称“转运”。据说经过如此“转运”后,来年晦气就能尽消,即使因事不能参加“转运”的人,只要有人把他的衣服捧在手中随行,也可“转好运”。次日中午,由一人敲响高边锣开道,道士们各持法器,为首的道士平持法剑,沿途诵经、舞剑,并用剑尖施洒净水,俗称“送火星”,其后是随行的八音和飘色彩童队伍。“火星醮”通常历时三、四日,然后将华光神像送回庙中,才告结束。
  在此期间,石湾陶人不可开窑烧陶,以防触怒火神。[10]因为“火星醮”期间,各街竞斗繁华,耗资巨大,所以“民国初,奉令禁止”。[11]不过,佛山市郊澜石镇深村华光庙至今仍保留着华光诞举行“火星醮”的习俗,随行“转运”的人也还不少。
  2、粤剧艺人祭祀华光的习俗
  每年农历九月二十八华光诞,粤剧戏班都要举行隆重的祭拜华光祖师活动。据清代杨掌生《梦华琐薄》记载:“广东佛山镇琼花会馆,为伶人报赛之所,香火极盛。每岁祀神时,各班中共推生脚一人,生平演剧末厮役下贱者,捧像出龛入彩亭。数十年来,惟武小生阿华一人捧像,至今无以易之。阿华声容技击,并皆佳妙,在部岁中岁俸盖千金云。”可见,每逢华光诞,粤剧戏班就集中在琼花会馆里面的琼花宫大殿,推选出一名“声容技击”皆佳者,从神龛中将华光像捧出来,放入布置好的“彩亭”里,供艺人拜祭。随后,各戏班艺人登台演出《祭白虎》、《八仙贺寿》、《加官进爵》、《仙姬送子》等剧目,各名角也进行名段绝活表演,演戏酬神达三四昼夜。
  当时,粤剧行业贺华光诞场面非常隆重,为佛山所有行业之最,反映了粤剧发展的盛况。此外,凡新戏台落成、开新戏或戏班到某地演出,为趋吉避凶,各戏班开锣前必在戏台上拜祭华光祖师。时至今日,许多粤剧艺人仍保留着拜华光的习俗。
  3、当下的华光诞祭祀习俗
  2003年农历九月二十八日上午,佛山粤剧博物馆内举行了“文革”后首次大型贺“华光诞”活动,有来自欧洲、港澳、东南亚及广东各地的30多个粤剧民间团体参加。参拜仪式包括醒狮迎宾、长者击磬、八音吹奏、列队朝拜等传统形式。奉祀时,在神案上摆好烧猪、糕点、水果、干果等供品,点燃香烛,虔诚三拜。仪式的最后是全体参拜人员齐唱《佛山颂》。此次参拜仪式的详细程序是通过挖掘整理历史资料、咨询佛山粤剧研究专家和老艺人后确定下来的,既保留了传统形式,又融入了新的内容,盘活了佛山人贺“华光诞”这一历史文化资源。此后每年的华光诞,粤剧艺人都会聚广东粤剧博物馆,[12]按此仪式拜祭祖师华光。
  此外,2003年的“佛山粤剧文化周”和2004年的“魅力佛山•2004琼花粤剧艺术节”等大型活动,粤剧艺人都在广东粤剧博物馆举行隆重的“拜华光”仪式。各地粤剧艺人齐聚佛山,参加“拜华光”仪式,说明了“拜华光”既是粤剧艺人的祈福活动,又是一次同业的聚会,成为全球华人维系自身文化背景的情结,成为海内外炎黄子孙增强民族凝聚力的纽带,也体现了佛山作为粤剧发源地所具有的强大影响力。

注释:
[1]、乾隆《佛山忠义乡志》卷六《乡俗志》
[2]、《中国道教史》,第602页,任继愈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3]、《中国道教史》,第602页,任继愈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4]、《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卷典39
[5]、郑守治《华光大帝信仰源流考》,《民俗学刊》第四辑。
[6]、《珠江三角洲农业志》卷一,第15页。
[7]、道光《佛山忠义乡志》卷一《乡域志》
[8]、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八《祠祀二》
[9]、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十《月令》
[10]、刘 东《石湾陶业的火崇拜》,http://www.foshanceramics.net/showarticle.asp?articleid=1082
[11]、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八《祠祀二》
[12]、2004年4月2日,佛山粤剧博物馆经广东省文化厅批准,挂牌为广东粤剧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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