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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简之美——馆藏《石湾窑红釉持书老人坐像》品读
黄卫红 (办公室  主任  文博副研究馆员)
 
  佛山石湾窑人物陶塑除了大量使用弥勒佛、达摩、观音、罗汉、寿星、八仙等老百姓熟悉的宗教人物和历史人物题材外,也善于抓住社会生活中的典型事物,经过炼意,创作出大批情景交融、鲜活逼真的市井生活人物形象,如“钓鱼翁”、“拍蚊公”、“玩雀人”、“老陶工”、“瘦骨仙”、“牧牛童”,乃至打哈欠、拍蚊、搔痒、挖耳等日常物象等,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脍灸人口的人物陶塑佳作。其中有不少用写意手法创作的人物,具有浓厚的地方风格。佛山市博物馆收藏的这件红釉持书老者,制作粗简而造型写实自然,仿佛从一百年前的尘埃中走来,带给我们民国年间石湾陶公的音容笑貌,表达着传神的情趣之美。
  “红釉持书老人坐像”高22、1、宽15CM ,民国年间佛山石湾窑作品。所塑老人身穿宽袖衣,腰系葫芦,右手持书,一足高抬座山石之上。他似乎难耐南方酷热的气温和连续多天窑火的烘烤,把衣袖、裤脚高高撩起,露出干瘦的手臂和小腿;艰辛的岁月痕迹,在微秃的额头和嘴角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略高的额骨,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凝视前方。老人脸呈国字型,宽额宽腮,高额骨,显得性格淳朴憨厚,活生生一张石湾陶公的脸庞。虽然贫困的生活令他在小歇之余,还在为一家老少当天晚餐的下落而忧虑,而一双颇有神采的眼睛,难掩他开朗乐观的个性。腰别一壶清酒,手持一卷南音唱本,神态悠然自得。这尊造像的独特之处,还在于整个造型和手法,俨然是一段石湾陶塑瓦脊人物的缩小版。说到陶塑瓦脊,这是佛山石湾窑的特色产品,是用于祠堂庙宇屋脊之上的装饰品。当地人称之为“花脊”,有人物造型的称为“人物脊”或“公仔脊”,而脊上的陶艺人物,通常叫“瓦脊公仔”。陶塑瓦脊在清末民初盛行于华南地区及东南亚一带,由于瓦脊人物装饰在高高的屋顶上,适宜人们远距离观赏,因此人物造型通常是线条苍劲有力、简练粗犷,给人一种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的大视觉效果。在民国之前,石湾制陶行业的分工尚未有严格的区分,从事瓦脊制作的工匠,同时也会从事案头人物或动物的制作,因此,这些人物作品带有瓦脊人物粗犷、写意的意味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件作品为原作,与瓦脊人物制作手法一样,捏塑、贴塑、捺塑等传统手法式式俱备。贴塑技法既精准又纯熟,洒脱粗犷,面相刻划手法简练有力,形神兼备。衣纹的处理简练概括,全身施以浑厚凝重的红釉,来衬托炯炯有神的双眼,凸现了石湾陶公刻苦耐劳、乐观开朗的个性。人物面部、肌肤不施釉彩,避免了有一定厚度的陶釉使人物面部和肌肤模糊并产生反光的效果,不但使面部神态和肌肤结构清楚明朗,而且使呈淡赫灰色调的粗陶肌肤表露出来,显示雅淡朴实的和谐效果,它同施釉的衣服饰物对比,互相间更显得明晰突出。这件作品看似十分简粗,似为随意捏成,尤其是一双鞋子的制作,就像是作者随意拿起一团陶土,不经意间捏成,“得来全不费工夫”。人物四肢的塑造方法,与瓦脊人物的做法如出一撤,只有肢体的轮廓,没有经过精心的修饰。眉毛、胡子、眼珠仅用随意的两笔褐色釉表示。没有刻意雕琢,却技法纯熟,肌肉神态须眉自然逼真且富有生气。虽质朴粗简,但意蕴之美,有如无声之诗,引人入画。观之赏之,令人心旷神怡,从中能充分体味到生命意趣之无穷。这在民间艺术中表现得尤为充分和出色。虽然作品没有留下作者的印章,也未必是名家之作,但至少是一位对民间人物十分熟悉的工匠。可见,昔日的陶艺工匠,他们的艺术创作植根于民间,对创作对象的容貌、个性它们都有都有较深的了解,在创作过程中,都致力于艺术典型化的塑造,各自强调自己的艺术理解,形成自己风格。它们经常穿街过巷,或蹲路边,或站渡口,或逛街市,利用日常对各种人物不断深入的观察、分析、研究、体会,去把握表现不同人物角色的种种特征,因而,每件作品都具有鲜明的个性。石湾窑是民间的,民间精神是自由的,不带矫饰的,他们的作品完全脱离了繁缛、僵化、程式的禁锢,而表现得自然而亲切,具有很强的生命力,最能创新求进。这些作品充满着浑厚、粗犷、质朴、率真的审美情趣而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
  石湾窑意塑手法应用于人物的塑造在明代已有成熟的运用,到了清末民初,在陶塑瓦脊人物艺术风格的影响下,这种技艺的运用更得到石湾工匠充分的发挥。在创作中,工匠借鉴陶塑瓦脊意塑手法,不为生活真实中某些细节所约束,大胆舍弃许多与主题无关或关系不大的部分,直接表现对象的神韵,具有雅拙粗犷、苍劲浑厚的特点,表现手法写意传神,粗中有细,犹如中国画的大写意手法,作品高度的提炼概括,粗简中间精巧,寓丰富于简练之中,在写形中求取对象的神韵,使塑造效果直接而神完意足。这件作品采用了写实和写意互相补充的创作技法,使自然意态和人物情态融和而“天人合一”。
  “红釉持书老人坐像”是深受当时瓦脊人物造型风格和当时审美观念影响的陶塑产品,对于我们认识和了解石湾窑人物陶塑造型风格、创作手法发展过程,以及研究瓦脊人物和案头人物雕塑艺术品两者之间的影响和相互关系的发展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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