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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文化与佛山的人生礼仪
李小艳 (佛山市博物馆历史研究部)
 
论文摘要:中外思想史上都认为水是生命的源泉和原动力,是死亡与再生的桥梁。中国是一个礼仪之邦,人们日常生活中有各种礼仪,尤其是重要的人生转折时期的礼仪更是不可或缺,它们意味着人们旧的生命的终结和新的生命的开始。水与人生礼仪有着共同的意义机制,同时佛山是多雨多水的岭南水乡,它们共同决定了水在佛山人的人生礼仪中占据重要地位。
关键词: 佛山 水文化 人生礼仪

  每一个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必然地要经历生、婚、死这几个阶段。中国是一个礼仪之邦,人们日常生活中有各种礼仪,它们发挥了重要的社会整合功能。尤其是在生、婚、死这三个重要的人生转变阶段上,礼仪是不可或缺的,它们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人生转变时期礼仪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宗教学学者们从宗教学的角度认为,人们相信在肉体之外有一个灵魂存在,而灵魂是不死的,因此在人的肉体死亡之后,灵魂还会继续活着,但必须通过一定的礼仪才能完成死亡与再生的过程。比如有些民族在婴儿降生之初的“叫魂”仪式,人死之后的丧葬仪式等。民俗学家们从社会层面分析,认为人们社会角色的转变,必须经过礼仪的确认才能完成。社会角色的转变不仅包含了生理的转变,社会权利与义务的转变,而且包含了精神的转变。比如男女即使有了性关系,必须经历婚姻礼仪才算真正的夫妻,这种新身份的获得,无异于新生。总之,无论在宗教上还是在社会意义上,人生礼仪都是死亡与再生的桥梁,意味着是旧生命或角色的终结,新的生命或角色的诞生。
  水生万物的哲学观念,几乎是中华民族一种普遍的心理意识,管子在《水地篇》说:“故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诸生之宗室也。……万物莫不以生。”明确地把水看作世间万物的根源,是各种生命的根蒂。在管子看来,水同样也是万物之灵——人的生命本源:“人,水也。男女精气合,而水流形。……凝蹇而为人。”这就强调了人是由水生化而来的。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有句名言:“水是万物之本源,万物终归于水。”万物由水而生最后复归于水。水是生命的源泉,失去水就是生命的终结,水成了死亡与再生的关键。“广东多水乡,以水为始原。”广东水多,人们认为水是创造之源,是人类生命和生活的原动力。祖庙是供奉水神北帝的,之所以被称为祖庙,就是取水的创造与再生的意义。正是基于对水的这种理解,使得水在佛山人的人生礼仪中拥有重要的地位,而仪式中的水更多的是具有精神上的再生意义。

诞生礼仪
  人的诞生是人生漫长道路上的开端,是人生礼仪的首项内容,因此受到了世界各民族人民的重视。古人认为新生命的诞生并不是由于自然的原因,而是由于灵魂投胎转世的结果,这个过程是由神主宰的。列维·布留尔在他的《原始思维》一书中详细讨论了灵魂转世的问题,指出:在原始民族那里,“假如妇女怀了孕,这是因为有某个魂(通常是等待着转生并在现在准备着诞生的某个祖先的魂)进入了她的身体”2。“当孩子生下来时,这就是某个确定的人再度出现,或者更正确地说是再度赋形。任何一次出生都是转生”2。特别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婴儿经常不能顺利降生,甚至母婴一起死亡的事件也经常发生。为了婴儿的顺利降生,驱邪祛魔,拒绝鬼魂的侵袭,伴随着婴儿的降生就产生了一系列的礼仪活动。在佛山人们的信仰之中,水既然是生命的源泉,那么它就有保护生命、治病、祛灾等功能,而这正好符合诞生礼仪的祈福、保佑和祛灾的民俗心理。从怀孕开始和怀孕过程中,以及小孩的出生和成长,都有各种与水有关的礼仪和巫术伴随着。
  孕辰禁忌与瓖解  既然怀孕是灵魂的转世,并且由神来控制这个过程,因于在妇女怀孕的过程中会有种种禁忌,以免触犯了神灵或精灵。妇女怀孕后,佛山民间传说认为人是由各种动物轮回托化,以形附于谁家,谁家有妇便托生,其形称为“六甲”(又称“胎神”),怀孕十月,六甲都不定,附与孕妇居室的任何地方。因此,要婴孩形貌完好,必不可犯六甲,即要遵守各种禁忌。如妇女怀孕期间不能在床上剪布、裁衣,不能在居室任何地方打针、开灶、通渠、补漏、不能拆床,不能在床底下放利器等等,如犯忌,婴孩出生会破相或怪异。如孩子生下后出现破相或怪异,则可能是补屋之类造成,应即拆去,用水将补上的灰浸于盘内放在床底,孩子的瘤、痣便会慢慢除去,水起到了禳解由于犯忌而带来的灾难的作用。
  婴儿沐浴与洗三  佛山水上居民有在婴儿一出生就以江水沐浴的习俗。一方面有生理上的作用,刚出生的婴儿,为血衣包裹,以江水洗浴以清洁其身。据《古今图书集成·人事典》31卷所载婴儿出生时沐浴的作用主要在生理方面:“凡浴用小儿汤,极须令冷热调和,冷热失所,令儿惊,亦致五藏疾也,凡儿冬不可久浴,浴久则伤寒;夏不可久浴,浴久则伤热,数浴背冷则发痫,若不浴又令儿毛落。新生浴儿者,以猪胆一枚,取汁投汤中以浴儿,终身不患疮疥,勿以杂水浴之。儿生三日宜用桃根汤浴,桃根、李根、梅根各二三两,皮亦得咬咀之,以水三斗煮二十沸,去滓浴儿,良去不祥,令儿终身无疮疥。治小儿惊辟恶气,以艾虎汤浴,艾一斤,虎头骨一枚,以水三斗煮为汤浴,但须浴即煮用之。”但佛山水上居民婴儿出生时的沐浴还有更为重要的作用。水上居民常年在水上漂泊,因此拥有好的水性和保佑水上平安是至关重要的,出生时以江水沐浴就是为了使孩子习惯水上生活,同时保佑孩子长成之后不畏风浪,平安生长。
  如果说出生时的沐浴还有一定生理上的意义,那么“洗三”则全是一种礼仪习俗,有着更多的信仰成分。“洗三”,又称“洗三朝”或“洗朝”,就是在婴儿出生后的第三天洗浴,这是婴儿出生后进行的第一次文化性仪式。据文献记载,“洗三”在汉族的流行应该始于唐代,如韩屋《金銮密记》说:“天夏二年,大驾在歧,皇女生三日,赐洗儿果子。” 称三朝洗儿为“洗三”则是清代的事情。清祟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说:“三日洗儿,谓之洗三。” “洗三”习俗在佛山始于何时已不可考,《南海县志》记载婴儿出生后第三天,都请老人替婴儿沐浴(俗称汤饼会),盘汤为用艾叶或柚子叶滚过的暖水,据说可祛邪避灾,保身体康健,艾叶具有一定的杀菌作用,因此这一习俗也有一定的科学根据。

结婚礼仪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明婚礼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礼仪,是平常男女都会经历的礼仪。结婚礼仪有着重要的社会意义,男女举行婚礼,不仅是表示他们生理上的成熟,而且以后他们要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抛弃以往旧的身份和旧的生活,就意味着一种死亡与再生。许多民族甚至把婚礼当成葬礼来办。《续汉书·五行志》注叙述汉灵帝时“京师宾婚嘉会,皆作魁儡,酒酣之后,续以挽歌。”魁儡即“丧家之乐”,而挽歌则为“执绋相偶和之者”,婚礼完全以丧礼的形式完成。岭南百越族有哭嫁的风俗,并且保持至今, 嫁女如同出殡,哭嫁如同哭丧,歌词类同丧歌。把婚礼当成葬礼来办的习俗,充分说明了结婚礼仪作为死亡与再生桥梁的意义。
  婚前沐浴  婚前沐浴普遍存在于世界各民族中。古代埃及新娘出嫁前,女眷们要陪新娘入水沐浴,洗净全身。在我国长江以南,汉族姑娘上轿前,都要请一对多子多女的中年夫妻主持沐浴仪式。在广东各地也普遍地存在着婚前沐浴的习俗。据《广东民俗大观》记载,潮汕女子在母家出阁前都要沐浴更衣,闽粤交界处的饶平女子在婚期临近时,也要择日沐浴更衣。《三水县志》载新娘在出嫁的前一晚,要沐浴梳妆。顺德的特殊婚俗“自梳”,女子在“自梳”前,要以黄皮叶煲水沐浴,设供拜观音,立誓永不婚嫁。夫妇婚前沐浴的习俗绝不能看成是简单意义上的洗澡,而具有浓厚的精神再生的意味。具体地说,是以清洁之水清洗新人往日的污秽,含有“清洗过去,重新为人”的意思。也有的是为了吉祥,除掉晦气迎来好运,还有的是为了辟邪。
  以火代水 驱邪避灾  在民间信仰中,结婚礼仪不仅具有社会意义,它还具有重要的宗教意义,也就是与神灵世界有关。娶新娘不仅是要把她的人娶回家,还要把她的“魂灵”娶回家,这是新娘灵魂的新生。按照民间信仰的看法,在结婚礼仪的临界状态中,新娘的灵魂不属于娘家、婆家的任何一方,而是游魂,游魂是最容易招致各种“邪气”或“凶神恶煞”,为了把新娘的“魂灵”娶回家,同时又要驱除各种邪气或煞气,就要举行种种驱邪法术。
  有些民族在新娘进门时要拦门泼水,就是为了驱除邪气。在佛山,驱邪法术有很多。在新娘跨出大门时,要一位大妗姐手撑纸伞遮住她的头,另一大妗则沿途向四方丢撒白米豆粒,避免天上金鸡恶煞啄杀新人。在新娘进门时要“跨火烟”,以驱除邪魔煞气。南海区朗边乡(现属佛山市石湾区张槎镇),是招氏聚族而居,族人在外返乡完婚,新婚夫妇乘喜艇而归,新翁姑和亲友另艇随行,当喜艇抵达埠头,先鸣坐地炮三响,上岸步行到家门,再鸣炮三响,新婚夫妇跨过门槛火堆后才能进入新房。三水、南海新娘到了新郎家门前,要由大妗姐背着跳过大门外的烟火堆后才能进门。
  无论是婚前沐浴,还是以水或火驱邪,其意向都是美好的。都是为了驱除邪魔与旧有的晦气,使新人成为名副其实的新人,利于新婚夫妇开始新的幸福生活。

丧葬礼仪
  死亡是人类永恒的难题。生老病死是一个自然过程,死亡是无法逃脱的。但是,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对生的眷念,对死的厌恶与排斥,促使人们去追求生与死的奥秘,追求永生的妙方,因而产生了“生死观”这一文化体系。不同的“生死观”对人们的生活产生了十分重要的影响。
  我国民间信仰中的生死观是以灵魂不灭为基础的。在人身上,存在着与人的肉体对立的灵魂,这个灵魂可以独立活动的,它不会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死亡,当肉体死亡之后,灵魂还能继续生活。因此在古老的民间信仰看来,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人的死亡就是一种再生。为了引导灵魂顺利地离开,开始新的生活,需要举行一系列的礼仪,这也是丧葬礼仪的重要作用。
  洗尸·买水 人死后的第一要事是用水给死者洗身沐浴,在我国古籍中很早就有记载。《礼记·檀弓上》记殷人风俗:“掘中而浴”,孔颖达疏曰:“以床架坎上,尸于床上浴,令浴汁入坎,故云掘中而浴也。”可见古制以浴尸为丧礼之必要。洗尸习俗在粤地十分流行。粤北韶关农村在人死后 ,即按道教礼仪,派长子或长孙去汲水处或河边,抛三枚铜钱或纸币入河,向河神买水,用钵盛水回来,用白布沾水抹遗体,从头部到胸部至全身,俗称“买水净身”。大埔等地客家人在人死后,第一件事也是洗澡。佛山各地均行买水习俗,待晚间潮水涨时,孝子手捧瓦钵,面罩布巾,由亲友(或会友)扶着前往附近河边(或涌边),前面以敲打铜锣作先导。到达河边,投两枚铜钱于河中,随即用钵掏水捧回,把遗体从头到脚抹一遍,后将钵放在遗体旁边。
  给死者洗尸是一项十分重要的仪式,那么它的意义何在呢? 大埔客家人在解释他们的洗尸之俗时,认为人的一生难免有手脚不干净,头面不光彩的事,为死者洗澡是祈求让死者干干净净去见阎王,顺顺利利地通过鬼门关。我们还可以从各地在洗尸首或买水时所唱的歌谣中来理解它的重要意义。佛山人在洗尸首时会唱洗面歌:“买得甘露清泉回步转,儿孙尽孝奉传某某(死者名字)。一抹尊颜万世胜,洗开眉目上天台。”台山人在洗尸时会边洗边唱《买水歌》: “瓦盆一个捧在手,为爹(娘)买水双泪流;买水返来给爹(娘)洗面,洗净眉目上天庭。”由此可见,洗尸之俗在于洗去死者生前的污秽或罪孽,洗去过去,迎接未来,这是人之亡灵顺利开始新的生活的前提。
  冥河  民间信仰普遍认为,人死后灵魂到达彼岸世界(俗称阴间),或转世投胎,或在彼岸世界开始新的生活。对于到达阴间的途迳,各民族有着不同的说法,但其中有一点几乎是一致的,即灵魂必须经过一段水域,也就是“冥河”。在我国,民间传说中一般称为“奈河”,并产生了“奈何桥”的说法。古代人民普遍相信人死之后必过奈河,所以敦煌出土的王梵志诗中就有了“慌忙身猝死……先渡奈河水”的句子。
  既然死后的亡灵必须渡过冥河,才能到达阴间,当灵魂要到尘世时,也必须经过冥河,那么祭祀亡灵的各种仪式就可以在河湖等水域边举行,便于与亡灵交通。佛山人在家中的祖先过世后,会在农历七月初一至十四,家家择吉日备酒肴果品,到河边焚化衣纸祭祀祖先,俗称“水流衣”,认为祖先通过水可以得到衣物。在佛山,亲人如在外地死亡,家人则举行“招魂”,使亡魂安返家中。招魂是由孝子(或其妻)手持一枝纸幡(俗称招魂幡),幡上写着亡人姓名和出生八字,并将亡人生前穿过的一件旧衫绑在旗竹上,亲眷随着步行至附近河边,烧香烛、撒祭品,跪喊死者姓名,相信祖先魂灵可以涉水归来,以后持幡返家设灵供奉。
  由此可见,水(冥河)成了两个世界(阴间与阳间)的隔离线 ,灵魂要离开尘世或要来到人间,都必须经过这一段水域。因此,送别或祭祀亡灵的各种仪式大都在水边举行,这也是水作为死亡与再生的桥梁的重要意义。 
  土葬与水葬  人们认为人死去,只是灵魂离开肉体,而灵魂还会继续活着,因此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埋葬肉体是十分重要的,它必须利于人的再生。采取什么样的葬式,与当地的文化传统和宗教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葬式多种多样,如天葬、水葬、火葬、崖葬、土葬等,以土葬最盛行,汉族多实行土葬。西藏的天葬与他们的藏传佛教信仰有关,汉族的土葬与汉族人相信亡灵生活的世界即阴间是在地底下有关,土葬能使亡灵更方便到达阴间。
  佛山人的葬式是奉行入土为安, 以土葬为主,并有一整套相应的仪式,如报丧、入殓、守孝等。除了土葬外,还有水葬的特例。佛山水域众多,旧时在水上生活了不少居民,被称为疍民。疍家人病故多采取水葬,首先为死者着寿衣,然后,买棺入殓,扎石沉海。不过,疍家人之所以水葬主要是因为他们受到陆上人的欺压,不敢在陆上葬,怕陆上人毁掉他们的坟墓。
  在佛山,“穿底姑婆”一般也是采取水葬。姑婆,即孤婆,终生不嫁的自梳女的俗称,“自梳”是佛山南海、顺德一带的特殊婚俗。自梳女的行为要受族规约束,不得随便接近男子,更不得与男子有私情。凡被指为做出伤风败俗事的自梳女,就被称为“穿底姑婆”。自梳女成了“穿底姑婆”,就要被族人装入猪笼,抬至河边,丢入水中淹死,称之为“浸猪笼”。被浸猪笼的自梳女,不得土葬,只能由“姑婆屋”的姐妹在村外用一块床板放尸体,一张草席撕成两半,一半盖尸,一半遮挡太阳。姐妹们抬着尸体绕村三周,表示感谢天、地、父母养育之恩,然后将尸体抬到河边丢下水。因此,自梳女中流传着一首歌谣:“勤力女,无棺材,死后无人抬,一只床板半张席,姐妹帮手丢落海”。
  “穿底姑婆”的葬俗反映了旧社会妇女地位低下的现实和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从此也可以看出, “穿底姑婆”之所以采取水葬,是因为人们认为姑婆违反了伦理道德,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事,身上充满了罪恶与污秽,把她们的尸体扔进水中,可以让水洗掉罪恶与污秽,最后能够顺利地再生或转世,显示了水的再生意义。
水在佛山人的人生礼仪中占有重要地位,是因为二者的意义有着共同的方面,这也显示了民俗文化的地域特色。

参考文献:
1 陈启新著: 《中国民俗学通论》,中山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一版
2 乔润令著:《山西民俗与山西人》第一版,中国城市出版社,1953年
3 金泽:《中国民间信仰》第一版,浙江教育出版社,1990年。
4 刘宁波著:《原始水文化-----死亡与再生的主题》,《中国民俗网》
5 吕大吉著:《宗教学通论新编》第一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
6 苑利著:《中国民俗学教程》第一版,光明日报2003年
7 刘志文主编: 《广东民俗大观》第一版,广东旅游出版社1993年

注释
1 《南海县志》1210页
2 丁由译,《原始思维》第330页,商务印书馆1981年1月版。
3 丁由译,《原始思维》第330页,商务印书馆1981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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