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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文明的灯塔——西樵山文化
田莉 (佛山市禅城区博物馆)
 
  西樵山古称锦石山,因山峰石色灿烂如锦而得名。“南粤名山数二樵”,传说广东人以前往东南罗浮山采樵,谓之东樵;往西面锦石山采樵,谓之西樵。巍峨耸立在佛山南海区的西樵山,自古便是山青水碧、林木葱茏的旅游胜地,其秀丽的自然景色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春山杜鹃映红,漫山如披锦绣,秋山层林尽染,丹桂飘香,黄菊遍野,因此西樵山又称花山,据说南越王赵陀就常于西樵山春游观花。
  作为历史名山和游览胜地的西樵山,留给人们的印象是古刹名寺、亭台楼榭、摩崖石刻以及许多故事与传说,至于真正追溯人类对西樵山的开发历史,则许多人都不甚了了。1989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0周年的节日里,设于西樵山麓的南海历史博物馆剪彩开放了,展出了多年来在西樵山出土的大批新石器时代的细石器、双肩石器、陶器和其它遗物,对于这些带有浓厚乡土特色的文物,就连许多南海本地人也都是第一次惊奇地获知他们的祖先曾创造了如此灿烂的西樵山文化,因为西樵文化虽然在历史学、考古学界早已闻名中外,但在社会上还是鲜为人知的。
  就象讲中华民族历史,一定要讲元谋人、北京人,讲岭南历史一定要讲马坝人、柳江人一样,讲佛山历史则一定要讲西樵山文化。埋藏在西樵山地下的出土文物告诉人们,早在六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西樵山已经是一个大规模的石器制作场所,为岭南文化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佛山历史的发展,可以在此找到它的渊源与起点,从而说明和中国其他地区一样,佛山这块古老的土地也属于人类起源地之一,与分布在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的巴蜀、荆楚、吴越、秦晋、齐鲁文化一起,创造了辉煌灿烂的中华文明。
一、西樵山的考古发现
  西樵山不仅是一处风景优美的胜地,同时又是一处闻名于世的史前人类活动的古迹址。自西樵山遗址首次发现以来,经过40多年的考古调查及发掘资料研究证实,在华南的新石器时代,西樵山曾是岭南人类开采石料,制作细石器、双肩石器的场所。石器品类之复杂,产量之多,分布面积之广,散布地点之稠密,延续年代之久远,在国内同类遗址中是罕见的。其独特的制石工艺,孕育了特色鲜明的西樵山文化,西樵山文化所经历的漫长岁月,可以看作是珠江流域原始文化的缩影。
  1958年秋,揭开西樵山神秘面纱的历史时刻到来了。当时,西樵山风景区附近的农民兴修水利,在山脚挖了一条排洪用的环山沟,从而暴露出沉睡在地下几千年的石器时代遗物。恰在此时,中山大学地理系的师生们在西樵山进行地质实习,在东麓与西麓沟渠中采集的岩石标本中,惊奇地发现一些显然是经过人工加工的石片,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次超越地质考察的重大发现,于是小心翼翼地保存好标本,返校后交到了历史系。历史系的梁钊韬教授经过认真考证,发现这些标本和两年前在广州市飞鹅岭采集的双肩石器,无论在质料、形态和颜色上都如此地相似,双肩石器是华南新石器时代的常见遗物,他断定西樵山的这些石器也应当是新石器时代遗物。但同时标本中还有一些与旧石器时代晚期遗物相似的尖状器、刮削器与手斧等,这在当时的华南地区尚未发现。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便马上向学校领导报告这一发现的重要意义。在校领导的重视下,历史系和地理系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西樵山进行了首次科学调查。调查组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共发现了9处石器散布地点,现场采集了191件标本,从而揭开了西樵考古的序幕。
  此后中山大学、暨南大学、省博物馆和南海文科教等单位的文物工作者又进行了多次的调查和发掘,共发现了14处石器散布地点,通过对各地点地貌、地质的分析,对标本形态的观察、分类,研究者认为西樵山石器分别属于新石器时代的早、中、晚时期的遗物,并整理出报告《广东南海西樵山出土的石器》发表于1959年第4期的《考古学报》上。
  西樵山的考古发现引起了中外考古学界对华南史前考古的重视,著名考古学家贾兰坡1960年专程到西樵山考察,并发现了一处保存完好的文化堆积,他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希望的遗址,并建议定名为“西樵山文化”。他后来把西樵山遗址和山西的鹅毛口遗址并列为我国新石器时代南北方两个大规模的石器制造场。当时中国考古研究所所长夏鼐也反复研究了西樵山遗址,认为它是一种“陶器以前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同时香港中文大学的郑德坤教授、美国哈佛大学的张光直教授都曾对西樵文化进行了论述。此后澳大利亚、日本、欧美等国家和地区的考古学者也曾前来西樵山参观考察。
  解放以来,广东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址约有四、五百处,经发掘的约有四、五十处,获得的各种文化遗物数以万计,为探索广东原始社会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在各地发现的文化遗存中,专家学者已明确提出了两个文化名称,即石峡文化和西樵山文化。石峡文化分布于粤北地区,是一种以稻作农业经济为主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而西樵山文化是我国华南地区迄今唯一的一处石器时代的大型开采石材和制造石器场所,对研究广东尤其是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历史有着重要的意义。
二、西樵山的遗址分布
  西樵山文化遗址分布在西樵山的周围,主要有中部铁泉峰的锦岩、南蛇岗的东南坡、火石迳、富贤村后坡、镇头及佛子庙等处。
锦岩遗址:位于铁泉峰的西山坡,又名滴水岩,洞口向西,面积近500平方米。该遗址于1958年发现,洞壁人工敲打痕迹明显,石质为霏细岩,1987年由广东省博物馆考古队与南海博物馆的文物工作者联合进行了考古发掘,面积54平方米,发现了原生文化层厚度达1米,出土了石核、石球、石锤、砍砸器、刮削器、石片、双肩石斧毛坯以及炭屑、火烧土等。石器的形体较大,均是打制痕迹,为霏细岩石质。从洞口至上天湖山坡,遍地遗留有石料、石片及半成品的石器,想象当时的远古人类从岩洞开采石料后,到洞口外面加工制成石器。1978年被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南蛇岗遗址:位于南蛇岗的东南坡,面积约10000平方米。1958年由中山大学考古调查组发现,1986年,中山大学、广东省与南海博物馆成立联合考古发掘队,对面积50多平方米的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文化层达0.4——1.2米。出土了燧石及霏细岩质的石核、石片、刮削器、石球、啄锤、双肩石斧等石器和少量的夹砂陶片,石器半成品为多,成品比例少,多为打制石器。地表燧石裸露,且有大量石屑,通过对出土器物的分析,认为是原始人类的石器制造场,1978年定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镇头遗址:又名象岗遗址,面积近7000平方米,沿山坡遗留的石屑及残石器,俯拾皆是。中山大学调查组1958年发现,曾先后三次发掘。文化层厚达0.9米,出土贝壳有河蚬、厚壳蚌、蛤蜊、石螺等,石器有双肩石斧、尖状器、刮削器、石片等,还有釜、罐残红陶及夹砂陶片,纹饰有绳纹和曲折纹。石器多为毛坯及残次品,成品比例少,据出土文物,可想象此地为当时原始人类加工石器,在附近打捞捕鱼的临时场所,1978年定为省级文物单位。
  富贤村遗址:在西樵山富贤村北,面积70000平方米,1959年广东省博物馆和中山大学曾先后二次进行发掘,文化层厚0.4—0.5米。石料以霏细岩为主,夹杂少量的燧石制品,出土有刮削器、石球、砍砸器、磨光双肩斧和叶脉纹夹砂陶片等。
  火石迳遗址:在西樵山东北麓,因居民用石作击火之用,故称火石迳,1958年中山大学调查小组发现,面积约20000平方米,地表处有燧石出露,疤痕累累,是人工打制痕迹。沿山坡遗留石器甚多,随手可检,中山大学曾在此试掘,出土大量的燧石质小石叶、长石片、细石核等。
佛子庙遗址:在西樵山南麓坡下,因清代建有一座供奉如来的小庙,西樵山志称其为佛子庙。1958年挖修山渠时,工程由庙址旁经过,翻出大量石器材料。此地文化层采集的标本最为丰富,出土精美双肩石器和尖状器多件,其它残断石器、半成品、石片等比比皆是,是一处大规模的石器制造场。
三、西樵山的石器特色
  石器的诞生是原始技术与理想石料的结合,因此西樵山能成为大规模的石器制造场决不是偶然的,这取决于它的石质。西樵山是一座古老的死火山,早在第三纪的地壳构造运动中,火山喷出的大量岩浆岩形成最早的山体,后来的多次喷发,形成了峰峦叠障。山体由粗面岩、火山角砾、凝灰岩、石英砂岩等构成,粗面岩与石英砂岩的断裂带中充填着霏细岩脉岩,是一种层理发育的流纹岩,受外力打击容易产生层面剥离,但同时它的细密结构使它在制作工具时容易成型,便于控制。当这些岩石的特点为先民们认识后,便成为大量制作石器的原料。
  在西樵山发现的石器,包括两个不同特点、风格的石器类型。第一个类型是以小石核、石片石器为特征的细石器;第二个类型是以双肩石器为特征的打制、磨制石器。细石器主要包括石核、石核石器、小石片、石片石器等。石核种类很多,有楔状石核、锥状石核、多面体石核、带把石核等;石片石器包括尖状器、各类刮削器、雕刻器、琢背小刀、石镞等。这类细石器与我国华北以至东亚、北亚和北美地区的细石器属同一传统,表明我国细石器分布的南界已达南海之滨。双肩石器的主要类型有以双肩为特点的石锛、石铲、石切割器、长身石斧、石凿、石锤、石锄、砍砸器等。石器以打制为主,也有少量精致的磨制石器。
  西樵山山麓周围分布着冲积扇,与广阔的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连接在一起,在这块傍山依水,有平原有沼泽的大地上,从新石器以至更早时候起,便有原始人类劳动生息。早期人类使用的石器工具是打制的,用一块石头支打击另一块,打出理想的石片来,一般把母岩经过人工剥落石片后剩下的块体称为石核,用石片加工制成的工具称为石片石器。在旧石器时代晚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原先的大型石器越来越不能满足生产需要,促使石器制作工艺向细化发展,一种石器细化的趋向愈来愈明显了。新石器时代初期,西樵山有良好的渔猎条件,又有能提供制造细石器的丰富原料,为适应渔猎经济,古人类制造石器工艺也由大到小,由粗糙到精致。
考古学家认为,作为一种工艺,细石器的出现是当时最新的工艺。在西樵山东麓发现至少五处细石器遗存,细石器材料数量庞大,收藏在广东及南海博物馆的石器标本总数在3万件以上,包括石片石器和石核石器等。西樵山细石器的原料主要浅灰色燧石、半透明玛瑙,也有少量采用霏细岩。大概北起火石迳,经旋风岗,向南延伸樟坑的山坡一带均发现有燧石、玛瑙等硅质岩出露,它们与细石器散布地点基本重合,说明当年的石器制作者就地开石、就地制作,石料产地和制造场所连成一片。
  随着时代的发展,农业和畜牧业逐渐兴起,西樵山制石场由细石器工艺向双肩石器转变。大约千年之后,在西樵山出现了一种造型别致的石斧,这种器物从正面和背面上看,都可以分成柄部、肩都和刃都三个部分,在柄部与刃部顶端相接处形成钝角或直角,两侧形成对称的肩部,酷似人首下的双肩,我们把它称为“双肩石斧”。双肩石斧分布很广,在国外有人称之为“特种石斧”、“有肩石斧”、“有柄石斧”等等,不见或少见于长江以北,是我国南方地区新石器时代最富有特色的遗物之一。在西樵山,“双肩形态”成了生产工具的规范标准,除了发现的双肩石斧外,还发现有双肩的锛、凿、铲,甚至连扁薄的切割器、刮削器也都有双肩的特征,我们把这些石器统称双肩石器。
  西樵山首次发现的石器遗物,一开始就以打制、磨制的双肩石器而引人注目。以后又发现广泛分布的典型双肩石斧、椭圆形和梯形石斧、扁平锛、双肩长身锛、有段石锛、石铲等,其中许多是为制作磨光石器而先打出的雏形(半成品)。西樵山遗址包括了霏细岩石料开采场和石器制造场,这个时期的产品器形以双肩式的造型为规范,广州飞鹅岭当地的花岗岩区并不出产霏细岩,可以断定这些石制品来自于西樵山。在华南地区,霏细岩并不多见,在广东境内,只有番禺莲花山、大山有部分岩株。因此珠三角的史前人类寻找石料制作石器时,不约而同地汇集在了西樵山。
  西樵山遗址有许多特点:数量极多残断产品、半成品以及制作石器过程中剥落下来的废料;产品定型化,主要生产各类型的细石器和双肩石器;西樵山的产品大量外运,珠江三角洲各贝丘遗址普遍发现西樵山式双肩石器。所有这些使人们有充足的理由推论它是珠江三角洲当时的大型石器开采制造场。
四、西樵山的文化内涵
  西樵山诸遗址的文化内涵丰富,既有比较原始的石器打制技术和类型,又有普遍存在以双肩和梯型斧锛为代表的石器文化,而盛行于珠江流域的双肩石器,直到青铜时代还在继续使用,对全岭南地区整个新石器时代的农耕渔猎文化产生了长远的影响。现在看来,西樵山遗址的年代,部分遗存上限可能到中石器时代,下限至新石器末期或很可能再晚。
  在连绵不断的开发中,西樵山经历了阶段性明显的三次开发高潮,走完了它兴起到繁盛,步向衰落的历程,衔接这个历程的正是土著南越民族在岭南的兴起。
  第一次开发高潮大约开始于距今六七千年前。当时在珠江三角洲的先越部落为了适应渔猎经济发展的需要,以西樵山为石料基地,吸收了华北细石器工艺传统的经验、技术,发展起独树一帜的西樵山细石器。史前人类在西樵山东麓发现了燧石、玛瑙等制石器的石料,便在这一带进行细石器工艺制造。这时对西樵山的开发仅仅是开始,仅见于旋风岗、蚺蛇岗、太监岗、火石岗、张坑背等几个相连的地点。从诸岗上发现的细石器中共存着贝壳堆积文化层,说明在西樵山周围居住着使用细石器的先越人。
  第二次开发高潮是在距今5000年左右。珠江三角洲的先越部落逐步调整以往的渔猎经济成分而更换原来的细石器工艺,转向生产磨制的手工业和农业加工石器。他们在西樵山马鞍岗、铁泉岩、藏书岩一带开始霏细岩石料的开采,并在西樵山的南麓形成了几处生产双肩石器的石器制造场。在这次开发高潮中,从石制品的品种上逐步淘汰了细石器,从工艺上却继承了细石器的打片工艺,增加了琢打、砥磨的新工艺,从而使双肩石器制造工艺有了较大发展,西樵山文化已逐渐形成。
  第三次开发的高潮是在距今4000年前后。随着河口向南海的推进,河流泛滥威胁日益减少,珠江三角洲逐渐稳定,在西樵山的四周已经出近40处原始部落,他们成为西樵出采石、制石的常年开发者或专业生产者。由于大批西樵山产的双肩石器外运,使对西樵山双肩石器需要量激增,这要求西樵山有稳定、持久的采石、制石生产。这一时期珠江三角洲的先越人渔猎部落正处于转化和瓦解过程中,他们已使用比较进步的几何形印纹陶器,但石器仍以磨制的双肩石器为主。文物考古工作者曾对分布在西樵山周围的灶岗、鱿鱼岗等遗址进行了发掘,发现它们是以双肩石器、几何印纹陶为主的贝丘遗址。
  在佛山的贝丘遗址还有三水区的银洲遗址和古椰村遗址、禅城区的河宕遗址和桥头遗址等,都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已被公布为市文物保护单位。在文化层中发现有大量贝壳、蛤壳、蚝壳以及各类石器和陶片,出土的石器中以石锛数量为最多,且中小型居多,型式有长身、梯形、有段、有肩和有肩有段等,石斧分舌形、长身和有肩三式,石镞分柳叶形和三棱形两式,其它还有石铲、石凿、石矛、穿孔石器等,石料主要是霏细岩。石质与器型和西樵山遗址的完全一样,这些石器应取材于西樵山遗址的制石加工场,暗示着这些遗址与西樵山之间的关系。
  闻名中外的西樵山采石、制石场遗存是史前人类对西樵山进行开发留下的物证,新石器时代以来,古人类对西樵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卓有成效的开发,其结果是西樵山的采石、制石场的规模越来越大,产品类型和数量来愈多,珠江三角洲原始部落也因为获得了双肩石器的装备得到了迅速发展。西樵山遗址文化跨越整个华南新石器时期,对研究我国南方原始社会的历史,认识珠江江域文明的进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从西樵山细石器文化、双肩石器文化的发展历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它在构筑佛山文明过程中所起的筚路蓝缕的作用,正因为如此,我们称它是佛山从野蛮时代过渡到文明社会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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