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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间传说看祖庙北帝崇拜
黄卫红 (馆藏研究部  副主任  文博馆员)
 
  明清时期只有弹丸之地的佛山镇,单神庙就多达150多座,“吾佛土为大镇,合二十四铺。地广人稠,神庙之多,甲于他乡”[1]。在众多庙宇中,当数祖庙建筑规模最大,香火最鼎盛。祖庙始建于北宋元丰年间,所奉北帝神即北方天帝,又称真武、玄武等,传说是北方的司水之神。过去珠江三角洲河网交错,水患频繁,因此信仰北帝相沿成俗,在民间有着深厚的基础。在佛道儒齐备的佛山,人们供奉的神灵不下几十种,而佛山人对祖庙供奉的北帝神“情有独钟”,视为“最贵最灵”[2]极为信奉,甚至是看作佛山人的“大父母”,亲切地称之为“北帝公”。随着历史的发展,北帝已由最初意义上的司水之神逐渐演变为无所不能的地方保护神,民间百姓将农业的丰欠、牧畜的衰旺、气候的变化、出入的安危乃至生老病死都想像为北帝神灵的左右,在遭逢焦虑、危机、悲剧等困难时都会向北帝祷告,从而求得心灵的抚慰。因此,历史上衍生了许多关于北帝显圣救危,因果报应的神奇故事。

  一、关于祖庙北帝的传说
  笔者在1983年参加全市性文物普查作民俗专题调查时,佛山的老一辈几乎都能随口而来,讲出几段关于北帝的传说,可见一百多年来,北帝神奇怪异的传闻深入民心,是民间流传不竭的话题。下面试举几例:
  (1)体恤民情不护短的北帝公
  清代早期,祖庙三门之外是佛山镇一条繁华的街道,各地客商、手作工人、小贩、学童、香客穿梭往来,人群如织,附近山紫村、南浦村、弼唐村的农民兄弟为耕种家里的几分瓜菜地糊口,每天都赶早到佛山镇居民点收集粪便后挑着尿桶途经庙前匆匆而过,成为庙前独特的一景(佛山人称之为“倒尿公”)。有一段时期,祖庙门前出现一怪事:每凡“倒尿公”担着尿桶途经祖庙门前时,不是尿桶突然“爆箍”(用竹篾紧束木桶的圈断开),就是“倒尿公”闹肚痛,而其他路人则相安无事。连续数天,天天如是,一时搞得人心惶惶,胆小的干脆绕道而行,胆大的则“我走我的阳关道”。然而“倒尿公”只要踏进祖庙门前,肚痛就像准时发作一样,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折腾得“倒尿公”痛苦不堪,无论搽油、吃药都无济于事。这种状况令众人都感到十分惊惧,“这种情形的出现,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莫非是北帝神怪罪我们担尿经过祖庙门口?但从父辈到现在,长此以往都相安无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到底是什么原因?”,“倒尿公”倍感疑惑,于是结伴到北帝神前磕头礼拜,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禀告北帝,期望北帝能为他们作主,庇佑平安。
  当晚,北帝报梦“倒尿公”中年纪稍长的财叔,原来祖庙灵应祠中,北帝有一员部将很不满意“倒尿公”经常路过祖庙门口而有意整蛊“倒尿公”,一旦他们进入祖庙门口,就司法术令其腹疼难忍。北帝公还慈善地说:“我的部将不爱护百姓,让你们受苦了,明天你们继续到佛山担尿种菜吧”。第二天,人们惊异地发现,灵应祠中原有的二十五尊神像,一夜之间少了一尊,只剩下二十四位大神,而西边头的公用厕所门口却半夜冒出了一尊土地公。可知道,祖庙灵应祠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佛山乡民都了如指掌,视为生命;那件神案挪了位置,那件仪仗稍有缺失,他们都心中有数,倒背如流。如今缺了一尊神像,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大事啊,消息一传二,二传十,坊间乡里无不知晓,整个佛山镇都躁动了,大家为这尊大神的去向忐忑不安,焦虑万分,未知是祸是福。这时,财叔才猛然想起北帝报梦一事而恍然大悟,原来,这尊土地公就是灵应祠里面的一位大神,北帝得知他有意摧残乡民肉体,损害了乡民利益,故将其贬出了祖庙,让他到最臭的地方长期驻守,在西边头保护当地的一方平安,以弥补过失。北帝神为庇护佛山乡民利益,对手下部将不徇私情护短的故事,一时传遍了佛山镇的大街小巷,万户千家。
  (2)窦元帅与“凤林”茶楼
  民国年间,与祖庙相邻的祖庙大街,有一间“凤林”茶楼,精制的虾饺、烧卖口感爽滑、味道鲜美而远近驰名。茶楼坐落在出入祖庙的必经之路,邻近繁华的三元市,周边商铺、会馆、作坊、民居鳞次栉比,人口密集,因此,“凤林”茶楼一年四季客似云来,一日三市宾客满座,生意火红,在佛山一带颇有名气。
有一天,茶楼掌柜在晚上收市“埋轨”(结帐)时,发现有两张“溪钱”(冥币),明明白天收的都是真金白银,何来“溪钱”呢?这一奇怪的现象令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专心留意了几天,尤其是结帐时更是金睛火眼,惟恐某个环节出错。然而,几天过去了,仍然未发现问题在那里,两张冥币依然在收市“埋轨”时就出现。后来,一位身穿对襟灰色布衫,眉慈目善,鹤发童颜的老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位老人每天都来“凤林”茶楼,专挑临窗位置,“一盅两件”自斟自饮。他在同一时辰来,又同一时辰离去,而且从来不与他人交谈。这位神秘老人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于是,伙计有意在他离开时,不动声色地跟随其后观察,连续数天,这位老人离开茶楼走进祖庙后就象人间蒸发,无踪无影。于是伙计又生一计,待老人次日来饮茶时,偷偷把一条长长的红线用缝衣针别在老人的衫脚,另一头的线圈则牵在自己手上,伙计为自己想出这个办法好不得意,心里暗想:“有这条红线牵住,这回看你插翼也难飞了”。谁料,刚刚踏进祖庙三门,老人同样杳如云烟,了无踪影,地上只剩下缝衣针和红线,面对这种情形,伙计惶惑许久竟说不出话来,待清醒之后,才连呼神奇,急急回禀掌柜:“不知是那路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恐怕是祖庙里面的神灵!”。掌柜感到事有跷蹊,于是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到北帝神像前,将事情的前后一一禀告北帝。自此后,老人再也没有到“凤林”茶楼出现,同时人们又惊奇地发现,灵应祠正殿供奉的“窦元帅”神像被一条铁链紧紧地锁住了。原来,这位北帝部将,每天早上都化作老人模样,偷偷走出灵应祠,到“凤林”茶楼享受美味的“人间烟火”,被北帝认为没有尽忠职守,扰乱民心而受到了“铁链加身”的惩罚。
  (3)庙前两圣榕
  祖庙建于北宋元丰年间,初建时虽然面积不大,但奉祀以来,香火不断,由于相信北帝威灵显圣,民间百姓虔诚有加,每天前来上香祈愿者络绎不绝,因此庙前总是人流如潮。到了炎热的夏天,烈日当空,人们倍感难受,于是,有热心人在庙前左右种植了两棵榕树,年深日久,两棵榕树逐渐长大,苍郁茂盛,绿荫如盖,将古老的祖庙映衬得更加神秘、肃穆。古榕、神庙日夕相伴,已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茶余饭后,街坊邻里都乐于到此纳凉小憩、闲谈会友,孩童们也喜欢在此追逐游乐、玩耍嬉戏。
  据传,元代大德年间的某一天晚上,一场猛烈的飓风吹袭佛山,两棵古榕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地。第二天早上,祖庙前聚集了数百人,人们用手推、用棍撬、用绳拉,欲扶正再植。然而,想尽一切方法,用尽多种方式,两棵古榕如落地生根,纹丝不动,直至夜幕降临,人们仍无计可施,只有扼腕叹息。当晚三更时分,祖庙周边的乡民忽闻风雨声大作,响起了一阵阵怪异的声音,而门外漆黑一片,电闪雷鸣,谁也不敢迈出家门半步。次日清晨,天仅放亮,人们就急急赶往祖庙看个究竟。到了祖庙门前,眼前的景况令人不可置信,两棵古榕竟然一夜之间立如旧貌,且树更壮,叶更绿了。原来是北帝显圣,令古榕恢复了原貌,众乡民啧啧称奇,无不拍手欢呼,大家都感叹北帝神灵体恤民众,法力无边,于是纷纷走进祖庙北帝殿,摆上供品、点上香烛,磕头礼拜,酬谢北帝神恩。同时,乡民也深信,两棵古榕已吸受了日月精华和北帝的灵性,已非一般的植物,而是通灵性的圣物,故“祖庙圣榕”之名不胫而走。

  二、民间传说是支持北帝崇拜的重要原因之一
  北帝的传说大量而丰富,尚有脍灸人口的“蚊阵鸟旗”、“庙现神光”、“神奇的铜宝珠”、“铛仔石”等众多北帝显灵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些故事传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人们将北帝塑造为人神合一的偶像;强调了北帝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神力;渲染了北帝体恤民众、有求必应的情感,北帝的显灵无一不与乡民利益有关。我们知道,在封建社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广大劳动人民,对自身、大自然和社会现象的正确认识十分有限,因此“神灵支配一切”成为当时人们对万事万物之间因果关系的基本解释。民间百姓作为社会的弱势群体,没有社会地位,长期处于艰辛劳作、物质贫困的境地,他们对灾难、疾病、战争感到莫大的恐惧和迷惑,为追求美好的幸福生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灵信仰,期盼借助神灵所谓超越人类的巨大权能来实现自己的意愿,由此促使他们产生了对神灵的心理依赖,也为北帝崇拜在佛山的传播发展提供了深厚的社会土壤。出于功利所求,民间百姓极力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按照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北帝形象去想像它、美化它,从而虚拟、杜撰出一个又一个神奇动人的故事,用怪异的传说来解释北帝的灵验,用充满传奇的故事来慰籍自己痛苦的心灵,以虔诚的信念和希望,创造出自己理想的保护神,借助神灵的力量来鼓舞自己生存的勇气,以此为精神寄托求得心理的调适。
  民间传说作为一种以口头形式创作并传承的独特方式,使北帝有求必应的形象已悄然沉积在百姓深层的心理结构中,民间百姓是信仰北帝最大的群体,是最忠实的传播者,他们对宣扬北帝的“神奇”、“灵验”乐此不疲,北帝的传说故事也就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街谈巷议、串门走亲戚的热衷话题,传播范围不仅佛山本镇、还辐射到珠江三角洲一带,北帝的传闻流行广泛,对北帝崇拜的持续发展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体现了民间传说的永恒魅力和北帝崇拜的深远影响。
  虽然北帝是虚构的神灵,但由于早期的北帝崇拜是建立在亲情基础上,人们对北帝的崇拜是出于一种朴素的感情,他们并不感觉到北帝神深不可测,高不可近,倒像是体贴自己的亲人,他们对北帝的感情是亲近友善的,以至于民间百姓有疑惑、有困难都去祷告北帝,哪怕是家中财物被盗,有人借东西不还、财产纷争、身体不适等事无大小都祈祷于北帝,以求得到公正的裁决,神灵的庇护。正如佛山康熙甲午举人陈炎宗所说“乡人目灵应祠为祖堂,是直以神为大父母也”[3]。佛山乡民深信不疑,北帝是佛山的保护神,是佛山风调雨顺、社稷安宁的保障,尽管当时佛山庙宇众多,供奉的神灵有数十种,“一乡之人,奉之惟谨”[4],合镇共奉一神成为佛山一种特殊的现象。北帝无疑成为佛山权力的代表,以至明正统年间黄萧养进攻佛山,在整个佛山面临生死存亡的危险关头,“佛山父老赴祖庙叩之于神,以卜来否”,“每当战,父老必祷于神。许之,出战则战必胜,大有斩获;不许,则严兵防守,不敢轻出。”[5]可见北帝在佛山地位显赫,是享有最高威望的神灵,是主宰一切的权力象征。北帝崇拜已成为佛山人解决一切社会问题的一面精神旗帜。
  明正统年间黄萧养起义进攻佛山失败,被视作佛山人与北帝神通力合作的胜利,祖庙被列入官祀并敕赐为“灵应祠”而地位陡升。至清代,随着广东官府对佛山祖庙祭祀的重新介入,北帝崇拜达到了前所未有,登峰造极的境地,祖庙更成为集神权、政权、族权于一体的神庙。这时期,为北帝歌功颂德的故事传闻大行其道,传说不断增多。每年的“三月三北帝诞”、“北帝祭祀”“北帝巡游”、“北帝座祠堂”、等隆重盛大的民俗活动“四远之君子”“相与竭力以赞其成”,以至佛山一时“车马杂遝”、“里巷壅塞”。由北帝崇拜引发的众多民间活动,大大地促进了佛山地方经济繁荣和商品流通,为本地商民带来了丰厚的财源,使不同阶层均分到北帝的荫泽。有鉴于此,地方乡绅不但更着力渲染北帝灵异色彩,还堂哉皇哉地将北帝怪诞灵异的传闻录著在地方文献典籍,如明景泰二年碑刻《佛山真武祖庙灵应记》、明正统三年碑刻《庆真堂重修记》、唐壁《重建祖庙碑记》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道光《佛山忠义乡志》、民国佛山忠义乡志》等均有记载,对北帝崇拜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当然,民间百姓基于“灵验故事”而产生对北帝的精神依赖,并没有动摇地方乡绅对北帝信仰“正统性”的信念。显然,在阶级社会里,佛山的统治集团为维护自身利益,也正是利用佛山人对北帝神依赖与敬畏的情感,去神化北帝,崇拜北帝,从而强化对北帝的恐惧敬畏心理,增强祖庙的神圣性。终其目的,无非是为提升北帝在佛山人心目中的地位,客观上促进和引导人们去信仰北帝,崇敬北帝,利用人们对北帝神崇拜所形成的某种抽象正义观点的神明权威,来维持和调节佛山地方各方面的关系,控制民众行为,从而达到加强内部凝聚力,稳定社会秩序的目的。无可非议,在古代社会人们文化素质处于较低的社会环境下,神灵崇拜对维护公共秩序,规范人们的行为,营造和谐的人际关系,创造良好的经济环境确实起到一定程度的积极作用,它间接地鼓励人们战胜困难,追求美好的幸福生活。当然,愚昧无知的盲目崇拜也是阻碍社会发展的绊脚石。
  从民间传说的盛行,到北帝形象的美化,乃至地方商人、地方官员对北帝崇祀的日渐隆重,北帝的信仰与崇拜已远远超出了一般香火庙所供奉的神灵,北帝崇拜在珠江三角洲一带世代传承,成为佛山重要的社会历史现象。因而,仅清一代,康熙二十九、乾隆二十四年、咸丰元年、光绪二十五年就先后经历了多次的重修。尤其是光绪二十五年的大修扩建,镇民积极响应,动用了大量资金、人力、物力,“营造务求恢弘,雕饰务求精美”。[6]各行各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从地方官到地方商人都不遗余力地把祖庙修缮作为合镇大事去办,佛山的功名望族、富商巨贾都惟恐甘于后人,佛山社区最有地位的群体,都以能在祖庙灵应祠建筑物上留下可昭示名门望族重要地位的标志物而争相捐资捐物。经过历代多次的精心营造,祖庙由原来规模“不过数楹”[7]发展至“庄严冠禅山群庙”,[8],成为一座体系完整,结构严谨、气势恢弘,集佛山精巧瑰丽的民间工艺于一体的建筑而名声远播,成为珠江三角洲一带规模最大、香火最为鼎盛的北帝庙。北帝神更加备受恩宠,“惟我独尊”的地位得到了更大的提升。光绪年间由冼宝帧撰写,悬挂于祖庙灵应祠正门的一副对联“二十七铺奉此为祖,亿万年唯我独尊”表达了祖庙北帝在佛山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诚然,道教内部的推崇、帝皇的赐封、官方的隆祀、文人墨客的渲染等客观原因,是北帝崇拜的重要因素,然而,民间传说与民间信仰相互作用,与祖庙北帝神崇拜与日俱增有着必然的内在联系。可以说,民间传说是佛山北帝崇拜的基石,是缔造地方保护神、支持北帝崇拜的重要因素之一。
  中国著名民俗学家乌丙安先生认为,民间传说“可以找到人民意识中那些原始思维与原始信仰中的某些现象、传承因素。解剖传说的内容,透视其性质,并了解这些奇异现象背后的民众心理愿望。”[9]。历史以来盛行于佛山民间的北帝怪异传说,实质上表述了佛山人对北帝的亲情以及崇尚仁德、景仰正义的精神,也体现了岭南人的道德观念、宗教观念、社会观念和价值取向、行为准则,具有广府文化的信仰特征。人们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把这种漫长而深入民众心灵的故事讲述活动,成为一个族群传递信仰精神的火炬。通过民间传说,我们可以从另一个侧面找到北帝崇拜历久不衰的成因,同时对我们研究地方民俗有着很大的启发性和研究意义。

注释:
1、(明《南海佛山霍氏族谱》)卷十一
2、清道光《佛山忠义乡志》录雍正三年碑刻《修浚旗带水记》
3、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
4、明景泰二年《佛山真武祖庙灵应记》
5、明景泰二年《佛山真武祖庙灵应记》
6、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
7、清乾隆《佛山忠义乡志》
8、陈智亮《祖庙资料汇编》
9、1996年上海人民出版社乌丙安《中国民间信仰》

参考文献:
1、罗一星《明清佛山经济发展与社会变迁》
2、郑振满、陈春生主编《民间信仰和社会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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