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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祖庙北帝祭祀相关文物考
李小青 (佛山市博物馆馆藏研究部  主任  文博馆员)
 
  佛山祖庙供奉北帝,全称“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属道教大神之一。北帝在佛山人心目中有着非常尊崇的地位,原因之一,北帝为司水之神,珠江三角洲河网交错水道纵横,老百姓顶礼膜拜作为水上保护神而存在的北帝,祈求神灵保佑他们出行平安,生意运输免受水道风险。历史上,佛山又以鼓铸为业,宋代以来成为岭南著名的冶铁中心,即所谓:“南方为火地,以帝为水德,于此固有相济之功耶!”这也是民间尊崇与信奉北帝的原因。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黄萧养起事,佛山父老赴祖庙叩之于神,又“每当战,父老必祷于神”,因而事平后,佛山人相信是北帝神在保佑着他们。景泰三年(1452)明王朝叙封,佛山被敕封为“忠义乡”,祖庙被敕封为“灵应祠”,并定春秋祀典,由广东布政使、广州知府、南海知县等官员主祭。种种因素,使佛山祖庙供奉的北帝神,数百年来成为信众群体心目至灵至圣的地方保护神而香火不绝,历史上北帝神得到了“春秋享祀无穷”的礼遇,且是官祀与民祀并行,这在岭南许多神庙中是唯一的现象。笔者在工作过程中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实物和文献资料,本文仅就个人认识,对与佛山祖庙祭祀活动相关的文物文献资料作初步探讨。
  与佛山祖庙北帝祭祀活动相关的文物十分丰富,择其要者,主要有以下各项:
  一 、北帝大铜像
  在灵应祠正殿的紫霄宫内,正中供奉着大型北帝铜造像。北帝神像铸造于明景泰年间(1450——1456),高3·04米,重量为五千余斤,其形象为身着文官彩袍,面带微笑,跣足端坐,造型美观,气韵生动。是国内现存最大的明代真武大帝铜像。紫霄宫是灵应祠正殿不可拆分的组成部分,由高1.58、宽6.19、深4.12公尺的花岗岩石平台做底座,四根石础木柱支承着的梁架,配合着灵应祠的整体建筑。花岗岩石平台底座之上的神龛,有金碧辉煌工艺非常精致的木刻装饰,富丽辉煌的装饰,无一不是吉祥的象征,透过这些装饰的内涵烘托,表达了佛山人对北帝的崇拜与信仰。在佛山,无论民间祭祀或官方的春秋祭祀,祭祀的主要偶像就是紫霄宫内这尊铜铸真武大帝像。因造像太大,不宜出巡,民间俗称为“坐宫”。
民国《佛山忠义乡志·卷十八》载:“灵应祠正殿,铜铸立像一尊,高九尺五寸,盖取九五之义。……正统间,膺受封号,乡人士重新鼎建,体制崇闳,铜像当制自此时。”关于北帝神像,地方志的这段记载 显然有较大的错误,其一,膺受封号,即指佛山被敕封为“忠义乡”,祖庙被敕封为“灵应祠”,此事当在明景泰三年(1452)而非乡志所说的正统间,虽然正统与景泰两朝时间相距并不遥远,但毕竟有两朝皇帝之别。这从祖庙现存的灵应牌坊和庙内悬挂的牌匾可以得到证实。其二,灵应祠正殿所供奉的神像是坐像而不是立像,老尺九尺五寸换算为现代度量衡通用的公尺,则与3·04米相去不远,因此地方志记载的铜铸像,应是祖庙正殿紫霄宫内现正供奉的这尊国内现存最大的明代真武大帝铜像。

  二、 北帝武神铜像
  北帝武神铜像位于紫霄宫西侧的木雕神龛内,铸于明景泰年间(1450——1456)。像高0.8米,通体贴金,身披铠甲,足踏龟蛇,左手中指指天,造型威武,神采奕奕。明清以来,佛山历次举行北帝巡游,都恭请此像出祠巡游。故民间称此像为“行宫”。此尊武将造型的北帝神像背有七字铭文:“祈嗣信官潘梅舍”。从铭文可以印证,北帝在人们心目中不但是管水之神,但凡人们有所求,哪怕是日常生活中之生老病死,北帝都会保佑众生,信士潘梅正是因为求嗣得偿所愿而捐施了这尊金身(贴金箔)塑像。
清代祖庙设有三尊北帝铜圣像,可借与镇民奉祀。这三尊北帝铜圣像,其一就是这尊每年在北帝祭祀活动中佛山人恭请出祠巡游的“行宫”。另外一尊据有关资料(祖庙《庙志》,已佚)记载,是被周边的乡民迎去建醮,后乃久不归。还有一尊就现由佛山市博物馆保存。这三尊北帝铜圣像的造型各有不同,是深入研究道教神造型的很好的实物资料。

  三 、神舆与座椅
  神舆,即北帝出巡乘坐的轿子。光绪廿一年制造,现存祖庙内。轿子高1.95米,宽1.05米,通体髹朱红漆,左右及后背挡板共镶嵌了十二块漆金木雕饰件,后背挡板饰件分上、中、下三层,上层为双蝠捧寿图案,中、下层和左右挡板的饰件均为云龙、行龙等各种形态的龙纹雕刻。
在轿子里面,有一张与轿子配套的木雕座椅,即北帝出巡时的座椅。椅子以上好木料制作,通高(靠背)1.45米,座位高0.68米,宽0.7米,深0.6米。漆朱红色,椅子主体以木枋作主架,靠背部位分上、中、下镶嵌三件漆金木雕花板,上下花板是吉祥花果图案,中间花板为瑞兽麒麟。椅子左右两旁及其下部都有吉祥纹饰的漆金木雕花板。椅子座位的面板由前后两板拚合而成,前端是63×21厘米大小的活动板,前后两板以子母口衔接,北帝坐椅子出游时要把前端的板拿开,以方便北帝的双脚伸进去。平时陈列则把前端的活动板放回。椅子靠背、左右两旁扶手的转角部位刻龙头装饰。
民国《佛山忠义乡志·风土》记载:“(正月)初六日,灵应祠神出祠巡游,备神仗,盛鼓吹,导乘舆以出游。人簇观,愚者谓以手引舆杠则获吉利,竞挤而前,至填塞不得行。” 以手引舆杠则获吉利之俗,在佛山已相沿成习。

  四、北帝出巡仪仗
  佛山祖庙北帝祭祀活动,除地方官员春秋二祭外,民间百姓对北帝的祭祀活动常年不断,祭祀活动中除设醮祷拜、演戏酬神、烧大爆、出秋色等等以外,北帝出祠巡游赐福居民也是祭祀活动的重头戏。北帝出巡仪仗现陈列在祖庙灵应祠正殿东西两侧,包括龙头凿花铜御扇两对,铜兵器仪仗一套,铜行香八宝仪仗一套,木雕云龙纹高脚牌一套,共有104件。这是较为大型且十分罕见的清代祭祀仪仗,分别列下:
  (一)铜兵器仪仗
  铜兵器仪仗全套应为70件,现存69件。分别是:
金钱戈二件,古字三叉戟二件,龙矛二件,龙首器二件,鳌鱼三刃斧二件,万字矛二件,方天戟二件,璜形器二件,葫蒂六棱瓜锤三件,关刀四件,横瓜锤二件,手笔器二件,菱角器二件,双边戟二件,凤矛二件,横角钺二件,四蝠八卦蛇矛二件,月刀四件,圆蒂金瓜锤三件,双环耳缸锤二件,带蒂金瓜锤二件,圆球锤二件,龙头仗二件,方砚器二件,四棱钺二件,蟠龙棍二件,拳蛇器二件,马蹬器二件,四龙方形器二件,蝠形钺二件,平顶龙头刀一件,日月形器二件。
共32种,每种左右对称放置,每器均配以朱红色圆木杆,连木杆高2.5—2.8米。兵器部分以黄铜合金铸造,每件均刻有精细的花纹,是清代省城仁兴店的制品,光绪年间由佛山经营中成药的著名店号马百良捐送。
  (二)行香铜八宝仪仗
  行香铜八宝仪仗全套应为16件,每种两件。(现存15件,文革期间丢失1件。)分别是:
鱼鼓仗62×32厘米、葵扇仗64×31厘米、花篮仗65×28厘米、宝剑仗42×36厘米、萧管仗45×35厘米、螺龙仗60×31厘米、拍板仗61×34厘米、□□仗二件(一残一缺)。
  行香铜八宝仪仗为黄铜合金铸造,镶嵌红色木杆,使用时可擎举,陈列时插在木架上。仪仗上均雕刻有花纹,有铭文:“光绪戊戌年 保安醮敬奉”。
  光绪戊戌年即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这一年中国历史上发生了著名的“戊戌变法”政治事件。佛山南海人康有为倡设保国会于北京,光绪帝接受变法主张,推行新政,以慈禧为首的守旧派坚决反对变法维新,发动政变,最终变法失败,康有为等变法人士逃亡国外。在国内政治风云变幻的日子里,普通百姓最大的心愿是祈求安定、太平,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一年佛山祖庙灵应祠举办了一场盛大规模的建醮祈禳法事。从灵应祠现存这套建醮祈禳法事时使用的行香八宝铜仪仗、龙头凿花御扇的型制、规模及其制作工艺之精致考究来看,佛山人对北帝的崇信是不言而喻的。
  何谓“行香”?我们可以从地方典籍对佛山人神诞必建醮时“务极华侈,互相夸尚”的描述中得到理解。历史上佛山人于神诞日建醮酬神,“用绫绸结成殿宇,缀以玻璃之镜,衬以翡翠之毛,朱栏树其前,黼座凭于上,瑰奇错列,龙凤交飞,召巫作法事,凡三四昼夜。醮将毕,赴各庙烧香,曰行香。”在行香的队伍中,“购古器,罗珍果,荤备水陆之精,素擅雕镂之巧。集伶人百余,分作十余对,与拈香捧物者相间而行,璀灿夺目,弦管纷咽”。
  (三)龙头凿花铜御扇
龙头凿花铜御扇两对,高69厘米,宽48厘米,连红色木杆高2.5米。黄铜合金铸造,分别有“灵应祠 光绪已亥仲冬吉旦 省城天平街 仁兴盛敬送”和“紫霄宫 光绪戊戌年 保安醮敬奉”铭文,还刻有龙纹、仙人、花草等精美的纹饰。
  (四)木雕云龙纹宫扇形高脚牌
  木雕云龙纹高脚牌一套共8对16面,牌子高0.8米,宽0.5米,连脚高1.9米,全部均为实木料雕刻,漆黑地花纹,边饰龙纹,中间刻楷书文字并贴金,分别是:“肃静”一对,“回避”一对,“污秽勿近”一对,“谕祭”一对,“勅封灵应祠”一对,“紫霄宫”一对,“玄天上帝”一对,“无量寿佛”一对。每对牌子一面右上方书“光绪己亥年”,另一面左下方书“顺邑甘竹李敬慎堂敬奉”。脚部漆朱红色,上有“省城联兴街”或“许三友造”等铭文。
  “光绪己亥年”即光绪廿五年(1899),这一年祖庙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如上述说,北帝是一位水神,但在现实生活中,在珠江三角洲广大老百姓的心目中,北帝的职能已大大超出其管水的职责,老百姓把北帝奉若“大父母”,他们把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向北帝禀告,比如做官的向往步步高升,经商的希望生意兴隆,务农的祈求风调雨顺,读书人但愿学业进步,总之,人们把求福求寿求财等各种良好的愿望都寄托在对北帝的虔诚与顶礼膜拜之中,这种现象已成为珠江三角洲乃至更广泛地域范围的一种民风民俗。因此当光绪廿五年祖庙重新修缮时,各行各业、各字号店铺或各堂口都争相向祖庙捐赠各种各样的物品以表敬意,捐施物品的施主也很注重承造物品的店铺字号是否有名气。因此所送出的物品大多都由某一行业的著名店号制作。正如这一套木雕云龙纹高脚牌,就是顺德甘竹李敬慎堂敬奉的物品。由于是名店制品,工艺尤其精致。

  五、拜石(劏仔石)
  拜石本为一件深灰色云石,表面平滑,石质细结,镶嵌在灵应祠前殿中部地面上,历史上春秋二季地方官员前来祭祀时跪拜之用。民国《佛山忠义乡志·杂志》记载:拜石“质坚而亮,遇雨无潮气,亦数百年物。相传有疟疾卧此可愈,值事以其亵狎庙地禁止之,亦无敢尝试者”。由该拜石衍生出来的劏仔石的故事流传久远,也被金庸写进了著名武侠小说《雪山飞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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