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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民间收藏
李小青 (佛山市博物馆馆藏研究部  主任  文博馆员)
 
  民间收藏在我国有着悠久历史。作为世界文明古国,我们不仅拥有大量地上不可移动的文物古迹,而且收藏着数以千万计的可移动文物。古代社会,对文物的收藏,无论官家或民间百姓,均是私有的个人行为,其取舍往往取决于当事者个人的好恶和社会时尚,因此收藏范围比较狭窄简单,一般只是指金石类的物品和某些奇珍异宝,所以也就有“骨董”、“古玩”的说法。历史迈进了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富起来的中国人越来越热衷于各种形式的投资,在这一背景下,民间收藏日渐升温,收藏的群体不断扩大;收藏的物品有古代的也有现代的,类别五花八门不胜枚举。但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称为收藏品,什么都有收藏价值呢?
  我们应该从人类社会文化的范畴来认识收藏。所有的收藏都是对过去而言的,不管是什么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可能收藏未来。文化是指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所以我们所讲的收藏品必须是能够反映人类社会与环境情况、具有代表性和时代特征的物品,它不仅是进行科学、历史研究的重要资料,而且还是人们欣赏、审美、感受历史文化魅力的精美艺术品。因此收藏是一门学问,科学的收藏是对藏品的保护、管理和利用的基础。那么衡量和评价收藏成果和水平高低,也就不是,也不应该是以收藏品数量的多少为标准,因为并非人类所能收藏的物品都具有收藏价值。是否为收藏品是有严格标准的,根据《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藏品必须具有历史的或艺术的或科学的价值。藏品必须区分等级,一般分为一、二、三级。”多年来佛山市博物馆在征集、整理、保管藏品过程中就是严格执行了这一标准。我想,这也是一个能够指导和促进民间收藏走向高水平高品位的标准。
  收藏是为了更好地对文化遗产进行保护和弘扬,以利于充分发挥它们的社会教育功能。中国文物是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重要物证。它凝聚着我们祖先杰出的智慧和生生不息的创造力,是民族精神的形象载体。以文物为代表的文化遗产,寄托着深厚的民族情怀、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意识。或许以实物为例能阐述得更为明晰,那么让我们在一批石湾古旧花盆中,信手拈来一对“青釉编竹开光直捣黄龙图方盆”,让我们去品味方盆四面的文图:
  “须知国产宜珍重,勿植樱花辱此盆”;
  “郎赠妾妾鲜花,还郎唯宝剑,请郎诛敌莫迟疑,毋以等闲花月念”;
  “誓将铁血措蛮威 九一八纪念”;
  “直捣黄龙”图。
  这是一份中华民族忧国忧民,勿忘国耻,振兴民族意识的生动的实物教材。从抗日战争胜利以来的大半个世纪里,中国人都有一种抗战情结,然而大半个世纪过后的今天,一代新新人类是如何认识抗战的呢?有电台节目主持人问听众,“九一八”和“八一三”这两个数字代表什么?马上直播电话被打爆了,多位青少年听众回答说,这两个数字分别代表谢霆锋和王菲的生日。作为文博工作者,在啼笑皆非之余,我们更痛感今日爱国主义教育的缺失。充分利用我们的收藏,姑勿论是民间收藏或博物馆收藏,去展示和弘扬我们国家与民族的文明,既教育青少年,收藏者也是一种提升。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文物这样一种巨大的社会教育资源,是具有任何其他物品无法替代的教育作用。它对提高民族文化素质、增强民族凝聚力都是很重要的。在高科技、数字化急速发展的今天,物质技术手段虽然可以为大众提供不少的精神生活享受,但民族精神的承传不能因之被割断。通过对历史文物的参观、鉴赏和研究,能够激发我们的爱国主义精神,提高思想情操。
  博物馆是民族和地区文化遗产的守护者,是保护和永久保存文化遗产最重要的机构,同时承担着对社会的宣传教育任务。所以有人说博物馆是文化发动机,的确是这样。佛山市博物馆成立数十年间,在各级党政领导和文化部门的关怀下,一直致力于地方历史文化的发掘与整理,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利用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其中对南国陶都石湾地区窑址调查、发掘,以及对其传世品的征集、整理是历来我馆重点工作之一,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我馆就在广州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所、广东省博物馆、中山大学等专业机构的指导下,对本地澜石大松岗、八仙岗,石湾大帽岗等墓葬、窑址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和发掘,七十年代初又对同为石湾窑系的奇石古窑址进行调查和局部发掘,七十年代中期又对河宕贝丘进行大规模发掘,通过这些方向明确的努力,佛山市博物馆获得了一大批珍贵文物的入藏,其中有新石器时代晚期的象牙束发器、水晶玦、战国米字纹陶罐、以及有绝对纪年和多款文字印记的奇石陶器,在此基础上,我们开展了广泛的研究,并且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一些资料还为香港、日本、美国等同行引用。但是由于受到一些客观条件的制约,加上主观认识的问题,在建构系列性、专项性藏品方面仍有许多工作要去做。不能否认,这种情况对于我们更为有效地保护和利用本土文化遗产而言确有不足之处的,但值得高兴的是曾安昌先生所收藏的石湾花盆于此正有所弥补。
  这一批花盆虽然说数量不是很大,但据我所知,最近成立的石湾陶瓷博物馆,石湾古旧花盆的收藏并不多,作为地级市中心馆的佛山市博物馆此类藏品也很少,即便把石湾古旧花盆的原产地扩大至珠江三角洲乃至泛珠三角地域,在其所有的博物馆收藏或私人收藏中,都远远没达到这样的收藏数量,那就更遑论其他博物馆了。而更难能可贵的是,经过收藏者多次筛选,目前留下来的器物浓缩了石湾陶瓷发展中一段历史,展现了前所未有的一个时代艺术风貌。对于这批藏品,你很难进行哪一件比哪一件更有价值的比较,因为它们已经组合成一个整体,互为因果、互作补充,也许其中某一件器物乍看起来并不那么悦目,但从历史唯物主义或美学角度来看,它却因内涵深厚而有了自己的地位。对于这批藏品的综合研究成果,填补了博物馆系统内过去对该项研究的空白,是民间收藏与利用对国有收藏机构补充的一个实例。
  关于民间收藏,去年国家文物局前局长张德勤在广州作《文物保护法》宣讲会上,谈到新文物法通过时的背景情况,转述李鹏委员长的讲话:“国家的珍贵文物——宋徽宗名画《写生珍禽图》,从海外拿回来拍卖,最后以2300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宋徽宗是亡国之君,这幅画早就流传到民间,经历一千多年还保存得这么好。看来民间收藏在一定程度上对文物保护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在谈到国有文物和民间收藏文物的关系时,李鹏委员长还说,民间收藏的文物不仅是公民个人收藏的文物,也包括一些企业收藏的文物,如保利公司就收藏了很多珍贵文物,不少珍贵文物流散到民间,一些群众不知道它的价值,随意搁置,甚至当成一般生活用品使用,喜爱收藏文物的人将其收藏起来,这是好事,有利于文物的保护。新文物法突出强调国家收藏与民间收藏相得益彰,国家保护与民间保护相互补充。新文物法中多次提到民间收藏,这对收藏界人士来说是一种佳音。长久以来有一种观点认为,对古器物的收藏鉴赏是“玩物丧志”的事情。其实随着社会文明和个人情愫的提高,玩物应该是“养志”的。有鉴赏收藏才有意义,在鉴赏过程中文物艺术品对人的熏陶和启迪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民间收藏活动具有很大的亲和力,在交流研讨中,大家可以随意拿来,反复端详、细细品味,这种放在手上的感觉和得到的认识与在博物馆隔着展柜玻璃来参观有很大不同,获得的愉悦感自然也大。当然现在不少的国家博物馆在藏品展览方面已经有了许多改进,在展览定位、展品挑选、陈列设计到公众服务等都引进了不少新概念、新手法,更新了对观众的导引方式,逐渐消除过去进入展场中那份冷漠感,更多地从人性化的角度去考虑观众的参与性和趣味性,寓知识性、教育性于娱乐之中。近年来,佛山市博物馆举办的“山西皮影艺术展”、“传统木刻年画展”,都尝试着加入能让观众参与其中的模式,使观众在动手中加深对展览内容的认识,在粤剧博物馆的展出中,则以多媒体方式,让观众通过电脑触摸屏去感受粤剧的唱腔、造型和功架,在黄飞鸿纪念馆的展出中,则加插拳术醒狮等表演,这比让观众单纯观赏戏曲道具、剧照、戏桥和拳谱器械的展出更为形象生动,更容易为观众所接受。当然,佛博所做出的这些努力还未能跟上信息时代的步伐,如何使国家收藏与民间收藏相得益彰,佛山市博物馆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例如成立“博物馆之友”的组织,加强与社会、收藏家协会一类民间团体的沟通、联系,为他们举办形式多样的藏品展览,争取他们对博物馆工作的支持和帮助。当然博物馆也有义务为他们提供收藏方面的咨询与指导,为初涉足收藏的爱好者举办讲座等等。
  由于国家博物馆历来坚持通过征集收藏文物、标本,进行科学研究,举办陈列展览,传播历史和科学文化知识,对人民群众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社会主义教育,为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为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贡献的工作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半个多世纪以来,社会大众对博物馆事业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更大的信任,有些民间收藏家不惜割爱,把毕生心血所聚的藏品捐赠出来,既丰富了博物馆藏品,使文物得到更妥善的保护,也使更多人受惠。杨诠先生、商承祚先生和洗玉清女士等都是我们永远怀念的著名收藏家,他们的捐赠中就有不少石湾陶艺稀世珍品。体现了前辈文物收藏家那种深明大义、不以独乐为乐的崇高精神境界。“后天下之乐为乐”是我们的民族气节和精神传统。早在建国初期就把用巨额黄金和房产换来的一批天下绝品书画西晋陆机《平复帖》卷、隋代展子虔《游春图》等捐献给国家的张伯驹先生说:“我从30岁到60岁,一直收藏字画名迹,目的也一直明确,那就是我在自己的书画录里写下的一句话——予所收藏,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永传下去的不应该只是这批书画,更应该是一种品格与精神。这种品格与精神是中华民族重新崛起、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所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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